2013年5月，越南总理阮晋勇专程来到俄罗斯圣彼得堡进行访问，他最主要的行程是去参观“海军部造船厂”，因为该厂正在为越南建造一艘性能先进的潜艇——基洛级 636.1型。这是越方向俄罗斯订购的6艘基洛级潜艇中的首艇。

阮晋勇来访的3个月后，这艘具有世界先进水平的重型柴电潜艇，正式向越南海军交付，越方将其命名为“河内号”。

图为2013年5月，越总理阮晋勇在俄视察河内号潜艇，该艇为俄罗斯为越南建造的首艘基洛级潜艇

截止到2017年，6艘基洛级636.1型潜艇已全部交付完毕，越南成为636系列潜艇的第三大外国用户（前两位是印度和中国），从此拥有了一支规模可观的潜艇部队。

由于历史和地缘政治的原因，国外媒体纷纷将越南采购潜艇一事和中国做横向对比：作为越南最大的邻国，中国也拥有636型潜艇，数量是12艘。越南此举很容易被联想成是为了“反制”中国。

区区几艘潜艇，真能撬动力量天平么？这还要从潜艇的作战效能谈起。

现代潜艇，已经发展成了一种非常“特殊”的武器，它具有两大特点：难发现和高威慑。

难发现：这一点自潜艇问世以来始终如此。

用于搜索潜艇的声纳，距今已有100多年历史，大规模运用于二战时期。但即使是当今世界上最好的声纳系统，仍然很难发现潜艇。现代声纳技术虽然已取得长足进步，但在海洋复杂声学环境下，对潜艇的探测效率依旧不高。

当潜艇保持低速（仅有几节）在水下潜航，并关闭无线电和主动声纳时，很难被对手发现。正是凭借这种“隐身术”，才让潜艇可以对水面舰艇发起出其不意的进攻，从而拥有强大威慑力。

潜艇水下发射导弹

高威慑：相比声纳技术，近几十年潜艇的攻击能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随着导弹、卫星技术趋于成熟并向潜艇移植，现代常规潜艇的作战能力和二战相比，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如今潜艇不但可以攻击水面军舰和水下潜艇，还可以打击港口、城市甚至飞机，堪称多面手，它已经成为各国海军武器库中的“镇宅之宝”。一艘出现在作战海域的现代化潜艇，甚至能影响整个战局的走势。

当然，潜艇的造价也水涨船高，一艘普通的柴电动力潜艇，动辄需要几亿美金。它的每吨单位成本甚至高于航空母舰，没点儿家底是养不起的。

越南很早就想拥有自己的潜艇部队。早在1975年“越战”刚刚结束时，越南就派出学员前往苏联太平洋舰队学习潜艇的使用，并试图从苏联获得潜艇。

在70-80年代的国际大环境下，苏联虽然和越南结为军事同盟，但对“提供潜艇”却很谨慎，越南获得苏联潜艇的愿望始终未能实现。

越南潜艇兵在进行舢板训练

随着1991年苏联解体，越南免费获取苏联武器的时代宣告结束。失去了苏联的输血，越南军队一度非常低迷，其海军只能发展小型水面舰艇及岸防导弹，潜艇变的可望而不可及。

纵然如此，越南对潜艇的欲望却难以压制。为了获得心心念念的潜艇，他们不断在国际社会寻觅、接洽，终于在1997年找到一个“老师”——朝鲜。

1997年，一家直属于越南国防情报总局的“万春综合进出口总公司”和朝鲜政府达成协议，以“大米换武器”的形式，从朝鲜采购两艘“玉高”级微型潜艇。

“玉高”级微型潜艇的水下排水量只有110吨，装有2台柴油机做动力，载员10人左右。它没有鱼雷发射管，仅能用来游击渗透和运送特种人员。不过，即使对这种难堪大用的微型潜艇，越南也很重视。

越海军为这两艘潜艇专门组建了第196潜艇团，开始培养人才。在朝鲜专家的帮助下，第196团只用了4个月时间，就完全掌握了艇上全部装备，不但可以熟练操作，还能和其他水面舰艇进行战术配合。

朝鲜微型潜艇

两艘微型潜艇远不能满足越南人的胃口，他们的终极目标是拥有大型潜艇。很快，越南军方接触到了俄罗斯的877M型柴电动力潜艇。

1997年，俄太平洋舰队的一艘877M型潜艇，在参加泰国海事展时途径金兰湾并靠港补给。在越南停留期间，越军方高层集体登艇参观。一番考察后，越军高层对877M表现出强烈的兴趣。

时间进入21世纪，此时越南腰包渐鼓，于是开始和俄罗斯正式会谈，讨论购买大型潜艇的可能性。这时越南海军的采购意向已经不满足于877型，而是直指877的升级款636型。

但拿到俄方正式报价后，越方因为价格过高而最终放弃，这次和俄罗斯的接触无疾而终。

俄罗斯海军部造船厂

此后，越南政府开始通过万春公司和塞尔维亚积极联络，试图获得塞尔维亚一种小型潜艇的特许生产权，但谈判最后也以失败告终，双方于2008年停止合作。

经过这轮失败的引进后，越南高层终于下定决心，把采购目标锁定在了俄罗斯“基洛”级636型潜艇身上，咬牙跺脚也要拿下。为了凸显对采购潜艇的重视，越南国防部长2008年访问了莫斯科，把购买潜艇列为首要议题。

就这样，2008年成为越南潜艇事业的转折点。

经过一年谈判后，2009年12月越南总理阮晋勇访问莫斯科。在访问期间，俄国营武器出口公司和越南国防部正式签署了销售6艘636.1型潜艇给越南的合同。

根据合同，6艘636.1潜艇将全部交给位于圣彼得堡涅瓦河口的海军部造船厂建造。除了潜艇，越南还订购了一批配套武器装备和训练辅助设备，最终合同总价为32亿美元。

能咬牙签下这笔巨额合同，可见越南对大型潜艇是志在必得。

越南海军举行“河内号”授旗仪式

随着潜艇陆续交付，越南还需要逐步建立人才培养体系。于是在俄罗斯支持下，越南于2013年底建成了一座数字化潜艇培训中心，专门用来培训潜艇兵。

这座培训中心位于金兰湾内，种类齐全，设备先进，它的造价甚至超过了一艘636.1型潜艇。

整个培训中心除了拥有30个独立模拟器，可以仿真模拟潜艇实际操作之外，还建有一个带533毫米鱼雷发射管的专用水池，可以让官兵体验从鱼雷发射管紧急逃生时的感受。

人员有了培训基地，潜艇也需要维修保养。

2014年越南建成一座潜艇维修基地，启用以来维修能力不断提升，于2019-2020年成功对两艘636.1进行了入坞维护。这标志着越南已经掌握了对“基洛”级进行高水平保障的能力。

越南海军的水面部队一直比较贫弱，只能执行比较简单的任务，在高强度海战中几乎没有生存能力。但越南却通过购买，一夜之间成为“潜艇大国”。

636.1型服役之后，越南在南海获得了较大的施展空间，对中国海洋权益构成了潜在威胁。

那么，中国采购的636M和越南的636.1型，究竟有哪些区别呢？

3M14E 潜射对地攻击巡航导弹

据俄海军专家弗拉基米尔·布斯科夫介绍，越南购买的636.1型是以636M型为基础，进行深度改进后的新型号。除了在声纳、光电潜望镜方面有提升之外，二者最大的区别主要集中在武器系统上：636.1比636M拥有更先进的鱼雷和更完善的导弹系统。

636潜艇全系都装备了“俱乐部”导弹系统，这是一种通过533鱼雷发射管进行发射的“导弹全家桶”。主要包括：潜射反舰（3M-54E、3M-54E1）、潜射对地（3M14E）、和潜射对潜（91RE1、91RE2）三大类。

看到这些复杂的代号，我扯一点题外话。在给武器命名这件事上，俄国人似乎有点偏执。前苏联/俄罗斯的导弹命名很反人类，导弹武器的名称往往由一串像Wi-Fi密码一样的字母和数字组成，似乎是要故意让你记不住。

因此，人们往往更愿意使用北约名称，因为北约代号更简洁、规律。比如3M-54的北约代号是“SS-N-27”，其中“SS”的意思是Surface-to-Surface（地对地），N代表navy（海军）。这相比俄式名称更容易识记。

不过，北约给苏联和中国武器的绰号却都很难听：mig-21叫“鱼窝”、强-5叫“番摊”。所以从歼-8开始，我们的飞机都自己起绰号，不用北约再操心了。

阅读本文时，您只需了解“俱乐部”导弹系统可以发射三类导弹，分别用来攻击军舰、陆地和潜艇，就可以了。

3M14E导弹300公里的射程，对越南来说已经足够

言归正传，我们继续说越南的“俱乐部”导弹。

相比中国636M装备的“俱乐部”系统，越南的俱乐部要更完善，因为多了一种导弹——对地攻击型。

当年中国在购买636M时，也提出采购完整的“俱乐部”系统，三合一都要。但俄罗斯方面只卖“对舰”和“对潜”两种，“对地”款拒绝对华出售。反观越南，在采购时却未遇任何阻力，获得了和俄罗斯自用“基洛”级几乎一样的导弹系统，尤其是装备了潜射对地巡航导弹。

这种不对中国销售的“俱乐部”潜射对地导弹，可以打击地面指挥节点、燃料库、机场和港口设施，射程接近300公里。越南购得这种导弹后，理论上在近海北部湾发射，即可覆盖海南三亚，而那里有中国航母基地。

目前，完整的“俱乐部”系统仅出售给了三个国家：印度、阿尔及利亚、越南。

除了可以对陆攻击的导弹，越南的636.1型还装备了最新的GE2-01复合制导鱼雷，这种鱼雷水下噪音极低，制导手段也更加多样，俄罗斯当年也同样拒绝对中国出售。

636.1交付后，俄罗斯在2015年公开了越南采购导弹的数量：总共购买了50枚“俱乐部-s”系列导弹，但具体型号却并未透露。这个谜底后来是被越南国家电视台“揭晓”的。

2017年，越南国家电视台在国防频道中公开了第189旅试射导弹的画面，其中出现了3M54E潜对舰导弹；一年后，还是在国防频道节目中，观众又看到了潜射对地攻击型3M14E。

从2009年到2017年，历经八年等待，越南终于得偿所愿，拥有了一支规模可观的潜艇战部队。对于这支部队，越南官方的简介如下：

“越南海军189潜艇旅，是越南人民海军首个现代潜艇旅......自2014年迎来第一艘潜艇以来，越南人民海军迄今共拥有6艘基洛级(Kilo class)常规动力攻击潜艇，分别为河内、胡志明市、海防、庆和、岘港和巴地头顿号潜艇。"

6艘的规模，足以让越南在热点海域保持至2-4艘的战备巡逻兵力。

香港《亚太防务》杂志指出，越南获得636.1型潜艇后，主要活跃于南海水域的交通要道，任务是监视、攻击试图夺取南沙岛屿的敌方舰艇，并实施破交作战。

卫星照片显示，此时6艘基洛全部在金兰湾港内

目前，越南把6艘潜艇全都部署在了水深港阔的金兰湾，这里地形隐蔽，又扼守马六甲战略要冲，占尽地利之优。

对新建成的潜艇部队，越南海军高层也显得心满意足。越南海军参谋长曾说，目前拥有的“基洛”级潜艇，已经足以支撑其水下的防务，因此他们不会再继续增购潜艇。未来的采购重点，将转移到获取更多水面作战舰艇上来。

那么，越南海军的6艘“基洛”，究竟能否对抗中国海军的优势呢？答案是：非常困难。

通过一两年的训练，越南海军官兵可以做到熟练驾驶一艘高度现代化的柴电潜艇，但这并不意味着，在和拥有完善“体系作战能力”的强敌交战中能够发挥作用。

首先，潜艇作战严重依赖外部的体系支持，包括通信、指挥、海上补给等，而且潜艇在日常维护中也需要完善的能量站、充电充气站、纯水站等配套设施，目前越南海军在这些领域仍是一片空白。

越南政府总理阮春福对HQ-187巴地-头顿号潜艇进行视察

在实战中，由于系统作战能力不足，越南潜艇支援设施，甚至潜艇本身都很容易遭到攻击，其战斗力会大打折扣。比如，“俱乐部”系统中的反舰导弹，需要外部中继制导，一旦中继制导系统被毁，其射程仅有30-40公里，战斗力几乎被清零。

其次，潜艇航行必备的水下航图也很难用钱买到，只有对潜艇活动海域进行精确测绘调查，才能保障潜艇航行安全，而目前越南也基本不具备这方面的能力。要拥有完善的海底测绘能力，仅仅投入资金是不够的，还需要时间和技术的积累。

短时间内靠外购建成一支潜艇编队或许可以，但是形成全面战斗力还为时尚早。

而且，中国作为长期装备“基洛“级的国家，对该型潜艇的自身关键信号特征——比如详细的噪声规律了如指掌，在反潜作战中，这是最敏感的信息。

越南基洛潜艇内景

最后，中国不仅拥有”基洛“级，还拥有使用了AIP技术的新型潜艇，而缺少AIP正是“基洛”的短板。

1992年德国在212型潜艇上成功设计了燃料电池AIP系统，可以不依赖空气即可推进潜艇发动机，这为我国潜艇工程人员开拓了视野。

2004年，中国自主研制的第三代常规动力柴电潜艇，使用AIP技术的039A“元”级下水。“元”级的外形和武器设置都参考了“基洛”级，但在信息化程度和动力系统方面都远优于“基洛”级。

“元”级配备了斯特林AIP系统，潜艇可以长期潜伏海底而无需像“基洛”级那样需要定时上浮换气、充电。使用斯特林AIP系统的中国“元”级潜艇，大大提升了隐蔽能力、续航能力和降噪性能，可以用4节的低速，在几乎静音的状态下长期在水下潜航。

后记：

美国乔治敦大学教授克里斯托夫·乔纳指出：随着越南经济的增长，它正面临着无法满足石油供应的困境。

越南军人参观到访金兰湾的中国军舰，表情复杂

越南在南海盗采多年，自2020年起，一些近海油田已经开始出现低产量和高成本的“倒挂”，这让越南勘探新油田的需求变得更加紧迫。而越南海军以636.1型潜艇为核心，试图建立新一代战略进攻型力量，这是典型的“反介入”思维。

现在就连美国人都这样评价：“越南远不像他自己向世界表明的那样，处于南海博弈的下风。实际上，它占有南海群岛中最多的岛屿。”（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