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福会1993电影,喜福会电影观后感500字

2022-11-20 22:42:38来源:电影资讯责任编辑:80影视91人阅读

#头条观影指南#

#港影回忆录#

01/ 缘起

1987年,Amy Tan(谭恩美)写好了她的小说处女作《喜福会》。

1993年,由王颖执导的同名电影在美国上映。

2022年,我在气温高达41℃的成都看完了这部电影。

期间思绪纷飞,看见电影,也看见电影之外的东西。

02/ 羽毛

片头,一个温润如玉的女声,标准的美式英语,娓娓道来“天鹅羽毛”的故事。

一个长镜头,第一主角吴精美(温敏娜 饰)的家门口,迎来新一波的客人,寒暄过后,精美将他们带进房内。

当镜头依次扫过门厅、客厅、饭厅、厨房、琴房,我们明白,这是一所典型的美式大house。

操着并不熟稔的中文和同样并不熟稔的英文的人们,夹杂在异国人中间。

精美按照父亲和三位阿姨的安排,坐在了麻将桌上以往母亲所在的位置。

麻将被搓洗着,被特写镜头下四双戴着翡翠手镯与黄金戒指的手。

除了手镯和戒指,还有人戴着一看便具有纪念意义的老款项链,故事感扑面而来。

至此,三代女性,四位外婆、四位妈妈和四名女儿的情感纠葛与悲欢离合慢慢拉开帷幕…

03/ 林多

第一个故事:被母亲“抛弃”的“童养媳”,受尽虐待,自强一生,发誓要培养出完美的女儿

林多(周采芹 饰)出生在一个贫穷的人家,四岁那年,就被媒婆做引,定给了黄家做“童养媳”。

从黄家太太来家里与母亲商定好此事的那天起,直到林多十五岁母亲带领全家去南方、黄家接走林多与小少爷完婚,这中间的十一年,母亲待她愈发客气。

大多数母女独处的时间里,母亲只是在教她如何做好人家的儿媳,要珍惜嫁入富人家的好运气。

在母亲的心里,女儿早已不再属于她。

令林多难以接受的是,自己好奇了十一年的丈夫,竟然比她要小上好几岁。

小丈夫只是个没长大的调皮孩子,黄太太却一心想早点抱上孙子。

面对不懂人事的小丈夫,林多拿他当弟弟对待;面对抱孙心切的婆婆,林多只能忍辱吞声。

林多的顺从和讨好并没有换来婆婆的好言好语,反而变本加厉地把抱不上孙子的恶气与怨气全撒在了林多身上,骂她,打她,软禁她,还让老仆给她喝药。

一个偶然的机会,受尽虐待的林多偷听到了两名下人的拉扯:年轻的女仆怀孕了,男仆却不肯承担责任。

林多立刻拿了主意,装疯卖傻过后,对婆婆说祖先给她托了梦,那个女仆怀上了小少爷的孩子。

黄家自然马不停蹄地把女仆扶正,将林多休弃。

林多坐火车到了上海,后来找机会来了美国。

林多再婚了,生了一个女儿。

她决定让女儿拥有完美的人生。

她培养女儿下棋,女儿赢了比赛,登上了杂志封面,她便拿着杂志四处炫耀。

女儿试图反抗,离家出走。

林多与女儿冷战,直到女儿主动求饶:她又肯好好学下棋了。

不过这么一折腾,女儿对棋术已然生疏,在经历一次落败后,不再下棋。

但这之后,林多继续发掘女儿的其它特长,并且以女儿为傲。

女儿也总是配合妈妈,扮演着完美的乖宝宝,成为妈妈与朋友攀比的素材。

女儿薇芙莉结婚了,为了讨好妈妈,她嫁了一个华人,不过很快离了婚。

第二次婚姻,薇芙莉选了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虽然他不完美,还有些粗枝大叶,总是惹妈妈生气。

婚礼前夕,母女俩对着理发室的大镜子闹别扭,说到薇芙莉的准丈夫里奇,薇芙莉觉得妈妈肯定不喜欢他,因为她无论做什么妈妈都不会满意。

这次,妈妈却说,不,我喜欢里奇。我认可妳的选择。我接纳妳的不完美。

镜子里的两张笑脸,昭示着两母女正式和解。

04/ 莺莺

第二个故事:被渣男色诱骗婚后,杀子离家,多年后,女儿嫁给渣男却意外治好了她的抑郁症

莺莺(俞飞鸿 饰)本是正经人家的闺秀,身材纤长,五官精致,气质典雅,举止端庄。

却被富家子林萧盯上,施展美男计,多方引诱,终于得手。

两人很快成婚生子。

陷入“美色”中的莺莺,对丈夫的好色与粗鲁视而不见,直到孩子满月酒那天,丈夫竟然公开与女星在话筒前调情,才深深地刺伤了莺莺的自尊心。

那之后,丈夫原形毕露,常常夜不归宿,甚至将妓女带回家中,羞辱莺莺。

妓女指着莺莺,问林萧:她是谁啊?

丈夫林萧答:这个人,是个妓女,和妳一样。

或许,莺莺在丈夫心里,连妓女都不如。

妓女身子虽贱,但不会轻易给人生孩子,而莺莺不仅把自己的处子之身给了林萧,还给他生了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

她决定杀死他最爱的儿子。

莺莺将满月不久的儿子溺亡时,并不曾想起,这个可爱的婴儿,也是她的儿子。

到了美国后,莺莺再婚,诞下一女莉娜。

由于莺莺常年被抑郁症折磨,陷入往事不能自拔,莉娜无法感受到妈妈的爱与关注,长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人。

莉娜嫁给了自己的上司哈罗德,这个极度自私恋财的男人,给自己开的薪水是给莉娜的七八倍,却要求莉娜和他保持AA制的生活方式。

不仅如此,他只花了一百万美金置办婚房,房子的墙面是倾斜的,涂料颜色诡异而廉价。

连卧室里除了床以外唯一的家具——一张小圆桌,哈罗德大学时期的手工作品——竟是个“跛子”,一碰就倒。

冰箱门上贴满了两人需要AA的物品清单,莺莺发现女儿并不吃冰淇淋,而清单上的冰淇淋需要女儿付一半费用。

莺莺向女婿哈罗德提出这个疑点,哈罗德却惯常地打着哈哈,觉得丈母娘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他很清楚,丈母娘并不爱莉娜,莉娜没有灵魂,资质平庸,莉娜能找到哈罗德愿意娶她,不知道多幸运了。

莉娜用笨拙的语言同狡诈的哈罗德沟通,哈罗德巧妙应付,像从前的无数次那样。

楼上传来了打碎花瓶的声音。

莉娜上楼,看见了自己被痛苦回忆和抑郁症折磨了半生的、从不多看自己一眼的母亲,此刻正像一只护犊的母狮子,对她张开温暖的爱的怀抱。

莺莺决定好了,她需要改变,然后才能获得女儿的改变与幸福。

05/ 许安美

第三个故事:新寡的母亲怀了野种,陷入阴谋的安美在母亲自杀后变得坚强,却害女儿重蹈母亲的覆辙

安美(卢燕 饰)脖子上有个疤。

那年父亲早逝,母亲(邬君梅 饰)新寡,她只好跟着母亲回到了外婆家。

年轻貌美的母亲被吴家二太太设计,以打牌为名,将母亲留宿吴家,半夜吴家男主人潜入,将母亲玷污。

没有人相信母亲是被强迫,包括外公外婆以及舅舅舅妈。

他们以她为耻辱和笑话,将她撵出家门,不再管她死活。

母亲找不到工作,养活不了自己,没多久,发现自己怀了吴家的种,只好到了吴家,做起了四姨太。

是个男孩儿。吴家求神拜佛都求不来的男孩儿。

而母亲并没有因为生了吴家唯一的男孩儿而被优待。

二太太抢走了儿子的抚养权,母亲在吴家继续活成了个耻辱与笑话。

母亲说,她苟活着,就是想要再见到安美。

外婆临终前,母亲在舅舅一家的辱骂声中回了家,拿出匕首,割肉放血,妄图为外婆续命。

安美执意跟着母亲到了吴家,慢慢知道了母亲在吴家卑微的地位,并被二太太的一串珍珠项链所收买。

母亲悔恨交加,生吞鸦片,以死明志。

安美目睹了吴家人对于母亲死亡的冷漠,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

她大闹葬礼,抢过弟弟,威胁吴家人。

或许是出于愧疚,或许多多少少有一些真情,吴家承诺将母亲扶正为大太太,并提供给安美与弟弟家里最好的资源。

母亲用一死,换来了安美的一生。

安美到了美国后,生下了女儿萝丝,并维持着自己的家庭地位。

萝丝在安美的精心教养下,长成了一个自信美丽的女孩儿,并吸引到了大学同学泰德,一个帅气温柔的富二代。

泰德的爸爸坐拥一个出版帝国,他的妈妈拥有酒庄,结交的都是上流社会的人。

在萝丝还在隐隐担忧自己能否融入与泰德的对话时,泰德就已经带她见了爸妈,以女友的身份。

泰德的妈妈敲打萝丝,讲他们这样的家世没办法娶一个越南女人,会毫无疑问成为别人品头论足的对象时,萝丝勇敢回应:我不是越南人,和你们一样,我也是美国人。

泰德为妈妈的行为生气,四个月后,执意和萝丝结了婚。

婚后的泰德忙于接管爸爸的事业,萝丝隐藏起自己的野心,推掉了艺术学院的奖学金,拒绝了继续深造的机会,安心做起了泰德背后的女人。

家庭主妇做久了,萝丝逐渐迷失了自我。

她总是帮丈夫安排好一切,总是在聚会上充当他的陪衬,总是问他想要什么,而忘了自己想要什么。

这样的萝丝让泰德心生厌倦,终于在一次争吵后,泰德承认他们之间有了第三者,而泰德希望萝丝和他离婚,并卖掉大房子,瓜分财产,开始新生活。

他们约定最后一次在家里的花园见面,确定卖房事宜。

在那之前,安美给萝丝讲述了自己母亲的故事,她如何曾经迷失自我,又如何及时阻止一切。

妳要清楚自己的价值,还不算太晚。安美告诉女儿。

在大雨中,萝丝坐在自家花园的椅子上,叫前来谈判的泰德滚出她的家。

是的,婚内出轨,还妄图平分财产,带走女儿,他做得如此过分,萝丝竟然差点让他得逞了。

萝丝的态度让泰德大为惊喜,他仿佛再次见到了当初一见钟情的那个自信美丽的萝丝。

泰德与萝丝并没有离婚,经过这件事,他们的感情更好了,互相扶持,共同抚养女儿。

而萝丝与安美的母女关系,由于外婆的故事,也得到了升华。

06/ 吴苏圆

第四个故事:女儿替妈妈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宝贝,在那之前,她以为母亲抛弃了她们而恨她一辈子

影片的第一人称吴精美拥有很不快乐的童年。

母亲吴苏圆,曾在战乱中抛弃了自己的一对双胞胎女儿,使她随时都有会被母亲抛弃或杀死的恐惧。

而好友薇芙莉的处处优秀,以及薇芙莉妈妈的骄傲,更衬托出她的执拗与平庸。

她发现,直到母亲四个月前突然去世,她都不曾走进过母亲的世界。

这一次聚会,她坐在了母亲的位置,陪着母亲“喜福会”的其它三个老姐妹搓麻将,使她对母亲有了奇妙的感觉。

林多阿姨提起她们在教会努力寻找双胞胎的事情有了眉目,那对双胞胎竟然活了下来,如今仍在国内,迫切地想见到精美和妈妈吴苏圆。

林多冒充吴苏圆回了信,让她们误以为妈妈还活着。

其实林多用心良苦,她目睹了吴家母女的疏离,想要吴精美更多地去理解妈妈。

临回国前一晚,精美整理行囊,父亲告诉了女儿当年“抛弃双胞胎”的真相:

母亲在逃避战乱、带着双胞胎步行去往重庆的路上,患了严重的疟疾,为了有人可以帮忙将孩子捡走,她不能死在孩子身旁。

于是她拖着沉重的身体,将周身值钱的东西全部放在双胞胎身旁,并留下字条,希望有好心人可以将她们送到重庆她们父亲的身边。

母亲找了个地方求死不成,被路人救下,辗转到了美国。

双胞胎生死未卜,成了压在母亲心里的秘密,永远无法释怀。

在父亲的解说中,精美发现原来自己根本不了解母亲,更没有尝试走进过她的内心。

但她依然按照计划回到中国,见到了母亲惦念了半生的双胞胎姐姐。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在姐姐们的脸上,看到了母亲的神态,看到了母亲作为一个中国女人隐忍、沉默的一生。

至此,精美与已远去天国的母亲和解。

那个至轻至重的天鹅羽毛,也成了精美人生的坐标。

07/ 人世间

影片不紧不慢,故事娓娓道来,情感婉转悠扬,配乐扣人心弦,充满了东方美感。

而几位颜值巅峰期主演精湛细腻的演技,令人感同身受之余,还会转而思考自己的人生。

三代女性,第一代是沾满了中国传统思想的女性,第二代是远渡重洋、突破自我、扭转人生的女性,第三代是土生土长的西式女性。

三代女性之间的隔阂,有历史与时代的烙印,也有个人命运的造就,但相同之处在于,隔阂无法消除。

她们只能试着去了解对方,理解对方,进而达成和解。

像人世间那么多无解的母女那样。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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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邬细声

图|源于网络,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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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福会1993电影,喜福会电影观后感500字

《喜福会》这部电影你看懂了吗?

       十年后,我又看了这部电影,我看到了故事的痕迹,看到了表演的美国化,但是无损心中的感动。

       三代女人的故事,最纯粹的中国女人,跨越中西方社会的早期中国移民,西化的移民后代。第一代的女人用最质朴的方式爱自己的女儿,她们的爱在那个战乱崩析的年代前是卑微的,连生命都是卑微的,只有在一个地方,会一直存在,在孩子的心里。即便当年的女孩变成老妪,她仍然追忆着她的母亲。第二代的女人经历过很多,自我已经觉醒,带着伤痕背井离乡,留下的有记忆,有不能带走的孩子,还有死去的孩子。到了美国后,又都有了女儿,因为自己吃过苦,而现在有能力让孩子不再吃苦,所以期望很高,期望她们出类拔萃,不走自己的回头路。矛盾开始出现,孩子融入西方社会,却带着东方的印记,她们反抗母亲给予的教育,对峙,在中年时却惊觉自己还是走的那条路,然后妥协,理解,相互慰籍。片中多次出现一个词,苦楚,我觉得这个词有着一种东方的魅力。女性的美是共通的,又因地理人文各自不同,我独偏爱东方这一块,我最喜爱的是第一代母亲的故事,虽然篇幅最小,却打动我至深。最有共鸣的是西化的女儿在现实中遇挫后,在血缘里得到力量,找到定位。无论受的是哪一种教育,与生俱来的东方女子的个性是抹不掉的,谦和,有时甚至显得卑微。她们与母亲的斗争其实就是与自己的斗争,只是自己不知道,惟有时间来点悟,才明白母亲对自己的责备其实是一种哀怜,对早年逝去的母亲,对自己,对如今自以为是的女儿们。

喜福会1993电影,喜福会电影观后感500字

求电影《喜福会》的影评

  《喜福会》所讲述的是四位华人移民妇女和她们在美国长大的儿女各自之间的故事。小说的题目《喜福会》原是母亲们打麻将的聚会。这些妇女移居美国已有几十年,但她们仍念念不忘从小受过的传统教育,恪守着中国几千年来渗透于妇女血液之中、几乎已成为天性的封建男权的思想。她们共同的理想就是要严格教育、管束自己的女儿,使她们能逃脱自己这一辈女人的命运,成为她们眼中幸福的女人。然而,对于母亲的管束,女儿们则以各自不同的方式一味反抗,在这个种族、阶级、性别不平等的美国社会里,两代女性上演了一出由相互争斗到殊途同归、相互认同的悲喜剧。在这出悲喜剧中,给人留下印象最深的不是人物口中道出的事情,而是那些她们无法启口、无法触及、讳莫如深的事情,是沉默背后的东西。在这里,沉默已经变成了一个象征,它那巨大的毁灭性力量摧毁着女性赖以生存的自尊、自信和勇气,使她们在沉重的压抑之中丧失生存的能力。然而一旦打破沉默,这毁灭性的力量就会立刻消失,被压抑已久的人性就将得到复苏,平衡和谐的关系就会得到恢复。《喜福会》中母女们的悲欢故事大部分都是以沉默和打破沉默这条主线编织起来的。
  例如在吴苏圆和吴晶梅这对母女之间,许多年的时间就是在沉默中度过的。母亲在女儿童年时曾坚决而“狠心”地以做清洁工为代价让女儿有机会去学习钢琴,希望把她塑造成一个有别于自己、能为白人社会所接受的高雅女性。而女儿却“不懂事”地一味反抗母亲的意志、母权的统治。在一次华人社区举办的少年天才表演比赛上,女儿演奏得一塌糊涂,让争强好胜的母亲当着亲朋好友丢尽了脸面。回到家里,女儿满以为母亲要朝她大发雷霆。然而,这时的母亲却一反常态地平静如水,缄口不语,脸上一副“毫无内容”的麻木表情,沉默得令人恐惧。没有受到训斥的女儿的表现同样令人吃惊:面对母亲的沉默她的反应既不是吃惊,也不是轻松,更不是害怕,而是“失望”!因为这样她就没有办法“也朝她(母亲)大喊大叫,把心中的痛苦哭出来,摔回到她身上去”。在这里,沉默就像长在母女心中的一块恶性肿瘤,把双方都折磨得痛苦不堪。这件事情过去之后的很多年里,它一直是母女之间不敢提及的禁忌话题。女儿再也不弹琴了,母亲也不坚持让她弹了。琴盖锁住了女儿的痛苦,同时也锁住了母亲的希望。沉默中女儿长大了,母亲也衰老了。沉默的结果是“母亲和我(晶梅)从未互相理解过。我们相互翻译对方的意思,我听到的内容似乎总比她说的少,而母亲听到的却总比我说的多”。相互间的沉默和误解持续了很多年。在女儿过三十岁生日之时,母亲把这架闲置了多年的钢琴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了女儿,但这已经是母亲临终的愿望了。当女儿再次打开琴盖,弹起往日觉得很难的一支曲子时,她竟惊奇地发现这首曲子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难了。母女之间的这些无言的行动象征着沉默的被打破和两代人之间最终的理解与谅解。然而,代价毕竟太大了。它牺牲掉了母亲一生对女儿的期望和女儿半生的欢乐,并在女儿的心灵上留下了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至此,我们不难看出沉默所蕴藏的巨大的破坏力。
  值得我们注意的第二个例子是莹映·圣克莱尔和莉娜·圣克莱尔这对母女之间的故事。她们的沉默已经不仅仅是话语的消失,而是整个人的消失,是对自我的不断贬低和最终的抹杀。这是男权社会中女性终极的悲哀。可叹的是当母亲的一代已经失去了自我之后,女儿又在不知不觉中重复着母亲的故事,尽管她曾经是那么激烈地反抗过母亲的意志。故事的一开始作者就以母亲的口吻写道:
  许多年来我总是把嘴巴闭得紧紧的,不让自己的愿望流露出来。因为我沉默得太久,女儿已经听不到我的声音。她坐在她那豪华的游泳池旁,听到的唯一的声音就是她那索尼牌随身听中发出的声音和她那身材高大无比的丈夫(的声音)……
  这么多年来我总是把自己隐蔽起来,像个小小的影子般跑来跑去,这样就没有人能抓得到我。我的动作是那么的隐蔽,以至于女儿对我都熟视无睹。她所看到的就是她的购物单,她的记帐本和她那张整齐的桌子上摆着的扭曲的烟灰缸。
  我想告诉她(女儿)的只有这句话:我们俩人都已经消失了。没人能看见我们,我们也看不见别人;没人能听到我们的声音,我们也听不到别人的声音。没有人认识我们。(Tan,1993:64)
  正如这位母亲的这段内心独白所描述的,她为了掩饰自己屈辱而辛酸的过去——无情的丈夫另觅新欢,腹内的婴儿被她为报复丈夫而狠心地杀掉,独自逃出家庭,寻找生路——在受尽了生活的折磨之后她变成了一只“老虎”,一个“看不见的幽灵”,一个能未卜先知、看穿一切、预测一切灾难的女巫般的人物。(这样的女预言家或女巫般的人物在美国少数民族女作家的作品中也常见,如托尼·莫瑞森、爱丽斯·沃克等人的作品中的母亲形象,这一点也非常耐人寻味)。尽管她后来碰到并嫁给了善待她但却不了解她的美国丈夫,随他移居美国,离开了恶梦般萦绕在她心中的故乡和过去发生的一切,但此时的她已经沉默得太久,失去了生命力:
  我怎能不爱这个人呢(她的美国丈夫)?但这是一种幽灵般的爱。明明双手紧紧地搂住了他,却根本没有碰到他;明明一碗满满的米饭摆在眼前,却一点胃口都没有,我不知道什么是饿,也不晓得什么是饱。(Tan,1993:286)
  而正是这样一个沉默了半生,感情、精神上几近麻木、死亡的母亲在看到女儿面对的不幸婚姻时,却出于母爱的本能果断地打破了自己的沉默:
  我要用这尖锐的痛去穿透女儿厚厚的皮,把她体内的“虎气”也释放出来。她必定会反抗。因为这是老虎的天性。但我终究会战胜她,把我的精神输入她的体内。这就是母亲爱女儿的爱法。(Tan,1993:286)
  母亲为了拯救女儿准备采取行动了,那么女儿呢?这位听着索尼牌随身听,喝着可口可乐,在母亲眼中只知道物质享受的新一代华人妇女的命运又是怎样的呢?她的故事远没有母亲的那么一清二楚、黑白分明。她自认为在学业、智力、工作能力等各方面都能与丈夫平分秋色,甚至在某些方面胜他一筹:是她出主意协助丈夫创办了他们自己的建筑设计公司。因此她认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她都“应该得到这样一个丈夫”。而事实上她的婚姻,以至于她的整个生活都在美国式的“帐目均摊”的貌似平等的游戏规则下悄无声息地松动着、瓦解着。她在游戏之中竟渐渐忘记了游戏最初的目的,失去了是非观念和自我意识,到最后甚至幻想以经济上的忍让与多付出来换取丈夫的感情。失败的结果使她完全丧失了自尊和自信。面对男权的威慑,她深深地感到了自身的嬴弱和无助,变得束手无策,哑口无言:
  我开始哭泣,我知道这是哈罗德一贯讨厌的。我一哭他就会不舒服,发脾气。他认为我这是在耍手腕儿。可我真的忍不住,因为我意识到自己根本就不清楚这场争吵最初的起因了。我是想让哈罗德站在我一边吗?是想少付一些那一人一半的费用吗?我真是想结束俩人之间这种凡事都算得一清二楚的生活方式吗?即使真的那样,我们不还是会照样在心里算这些帐吗?那样我不就会觉得更糟糕,更不公平吗?……
  这些想法全不对头,全讲不通,我一样也说不准,整个人都陷入了绝望。(Tan,1993:180)
  莉娜提出的实在是个令人困惑而又发人深思的问题。的确,女权主义最初的目的是要在政治、经济、社会地位等方面争取男女平等。用在我国流行了很长时间的一句话来说,女性的解放很大程度上就意味着“男女同工同酬”。我们姑且不谈这个理想是否已经实现。就算是真的已经实现,女性就真的从此能与男性平分秋色了吗?莉娜的故事就是对这个问题最好的回答。锱铢必究的形式上的平等掩盖了问题的实质,那就是更隐藏、更根深蒂固的男权主义思维定式和人们早已习焉不察的男权观念。莉娜对这令她有苦难言的男权观念的沉默与忍让把她推入了一个无言、无奈、无望的境地。一段婚姻葬送在“男女平等”的生活方式之下,这难道不是对某些人头脑中的“平等”概念具有讽刺意味的新阐释吗?可以断言,女性的这种沉默才是女权主义者和全社会更应备加关注的现象。在这里,“分摊帐目”变成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讽刺,一个在更广阔的背景下具有实际意义的暗喻。
  在《喜福会》中,沉默的主题似乎无处不在,但又仿佛是作者在漫不经心中流露出来的。书中的女性不仅是沉默的受害者,也是将沉默锻造成一把锋利无比的剑去互相伤害的杀手。小说中的琳多和魏芙丽这对母女就是最典型的代表。女儿魏芙丽少年时代很有下棋的天赋,每逢与人对弈都犹如有神人在暗中相助,无往而不胜。她在学校和市、州级的比赛中都捧回过奖杯,这令做母亲的颇为自豪。她走在街上,逢人便拿出登有女儿照片的杂志封面向人炫耀。这引起了女儿的反感。争吵之后,母亲一连几天缄口不语,对女儿下棋的事情不闻不问。最后,女儿沉不住气了,主动与母亲讲和,又继续参加比赛。然而,奇怪的是从此以后她身上的那股神奇的力量不见了。她一输再输,直到最后不得不放弃了下棋,从一个天才的棋手变成了个“普通人”。这不能不说是一种超现实的描写。女儿身上神奇的力量自然是母亲所赋予的,而母亲的沉默竟永远地夺去了她的天赋。在母亲的眼中,女儿的生活是透明的,一切都逃不出她的眼睛。但是,当女儿带着她参观自己新布置的住所,希望间接地告诉她自己已再婚的消息,并迫切希望得到她的首肯与祝福时,母亲却作出一副充耳不闻、事不关己的样子,或者顾左右而言它,或者干脆不予理睬,把女儿悬在了沉默的半空中,使她受到了比来自话语更加深重的伤害。对这一点女儿有着切肤的体会:“我妈妈懂得怎样让人痛苦,这种痛苦比任何其他形式的痛苦都更加深重”。这位母亲能让“白色变成黑色,黑色变成白色”,让女儿经过精心调整、自以为满不错的新生活——包括新婚的丈夫、自己的女儿与新继父之间和谐的关系、丈夫送她的贵重礼物裘皮大衣、精心布置的家;一切的一切都变得一无是处、毫无价值可言。母亲利用沉默这把利剑把女儿戳得鲜血淋漓、体无完肤,而更可悲的是女儿从母亲身上继承来的那不可救药的心理情结(非要得到别人的肯定才能生活得心安理得)。一个非要不可,一个执意不给,这场不见硝烟的沉默战争使母亲和女儿都身心交瘁,伤痕累累,在双方感情上造成了本不该有的深深的伤害。一天,当女儿下定决心要去找母亲说个清楚时,她才在母亲睡熟的时候霍然发现,自己那强大的“敌人”原来不过是一个毫无攻击力,甚至是不堪一击的老妇人,这是多少年来她第一次发现母亲的真实面孔。经过一番母女间推心置腹的交谈。女儿终于认识到:
  真的,我终于懂了,不是懂了她刚才所说的话,而是那些原本就是真实的事情。
  我明白了自己一直是为何而战的:是为自己,一个被吓坏了的孩子,一个老早以前就逃到了一个自认为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的孩子。我躲在这看不见的掩体后边,心里很清楚对面藏着的是什么:是她从侧面可能发起的攻击、她的那些秘密武器,还有她那洞察我一切弱点的高超本领。然而,就在我把头伸出掩体,向外窥视的那一瞬间,我终于发现了那里的一切:那是一个用铁锅当盔甲,用毛衣针作利剑的老妇人,一个因久等女儿的邀请而不得,正在变得脾气暴躁的老妇人。(Tan,1993:204)
  这是一段多么形象、生动的描述!母女间多年感情、心灵上相互间的沉默给对方造成了难以弥补的创伤。而这沉默一经打破,战争的阴影也随之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代女性之间可贵的重新认识和相互理解,是女性的觉醒。她们终于认识到,在一个“种族、性别歧视的世界里,女性之间应该成为朋友,成为同盟”。对于书中的两代女性来讲,要想相互破译对方的真实思想——那些掩盖在各种形式的沉默之下的真实思想是件非常艰难的事情。但无论怎样,她们都以各自的方式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年轻一代的女性从母亲身上汲取了精神的营养与力量,以积极乐观的态度面对新的生活。这正是小说的结尾处吴晶梅在母亲去世之后代表母亲去大陆寻找她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姐姐一幕所象征的。三姐妹在母亲的故土上终于搂在一起,多年的归乡之梦、母女和姐妹团圆之梦都随着沉默的打破而实现了。这是让人多么欣喜的一幕!
  谭恩美是华裔女作家中的第二代,她与王玉雪(Jade Snow Wang)和汤婷婷这些年长于她的华人女作家一样,沿袭了母女关系这一写作题材。她们都各自从自己母亲的身上汲取了写作灵感和素材。这正是其成功的原因之一。在她们的作品中,“母亲的苛求所代表的就是男性的苛求”,是男权社会渗透于她们意识深层的自我贬低、自我排斥、自我抹杀的传统观念,是一种可怕的集体无意识。在这样的观念之下,她们自然永远无法达到母亲的要求,也无法正视原本的自我。无论她们怎样努力改变自己,以何种标准改变自己,其结果却总是更多的失败和更大的痛苦。这是一些华人女性最大的悲哀。从这个意义上说,《喜福会》给我们的启示之一就是:在美国,所谓的多元文化,也就是亚文化与主流文化保持一致的新格局,从本质上来说不过是一场掩人耳目的把戏,是对亚文化的同化和心理侵略的掩盖。那么,与其他少数民族的女性一样,华裔女性只有重新找回原本的自我,打破文化的沉默和性别的沉默,按照自己的方式自尊、自信、自主地面对生活,才能最终进入“喜与福”的境界。
  最后,再让我们回到本文开头提出的一个问题:在看到了作者通过她的16位女性人物一一讲述的那些埋在她们心底的故事,了解了她们深深的沉默背后的心曲,对那些我们曾经那么习以为常、司空见惯的问题作出了新的思考之后,无论你是男性还是女性,身处西方还是东方,你还能把这部小说当作一块轻松可口的小点心来消化吗?这里,我们不禁又想起了海明威那著名的冰山理论,我想它在这里也同样适用:如果人的话语世界占他整个世界的十分之三,那么有谁因此就能忽视那冰面之下十分之七的沉默世界的力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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