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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岛之恋用伤痛洞穿生命

2022-11-28 19:07:06来源:电影资讯责任编辑:80影视397人阅读

2015年,广岛核爆发生已70年,人们无法忘记核爆带来的毁灭性灾难,关于事件的后续报道也很多,几乎都以记实方式出现在大众视野中。在巨大的苦难面前,人们总是认为诚实的记录和理性的反思才是最好的面对方式,德国思想家泰奥多·阿多诺曾说:“奥斯维辛之后,写诗也是野蛮的。”但文学,这门古老的,也可以说是永恒地关怀着人类终极苦痛的技艺,是否真的不再有用武之地了?杜拉斯于1959年写就的《广岛之恋》,也许可用作回答这个问题的经典范本。

《广岛之恋》同名改编电影海报

《广岛之恋》首先是一个爱情故事,且发生在战后的和平年代,这与揭示战争似乎没什么关系,但杜拉斯却极有把握地断言:只有在广岛(也许是世界上惟一的地方)这片领地里,人类普遍所共有的情欲、爱情和不幸等主题,才能浮现在一片无情的光辉之下。而她要表达的,正是这绝无仅有的无情,或更确切地说,是被伤害的疼痛及不可治愈。

书中的法国女子早年在法国内韦尔小城与一名德国士兵相爱,他们在内韦尔小城树林中的暗室里躲藏幽会,法国解放那天德国士兵被击毙,死在爱人怀中,女子也因遭怀疑为通敌间谍而被剃光了头发幽禁在地下室。她疯了,直到广岛核爆预示着二战最终的胜利,才被放出来,去了巴黎。女子被战争所伤,被爱情所伤,被道德的合理性所伤,因被世人弃绝发了疯。

这毁灭性的伤害表面上随着象征法国胜利的马赛曲而被抚平了,剃光的头发留了起来,女子后来还成为演员,有了婚姻和孩子,看似早已从战争及其衍生的种种外部暴力和失去爱人的痛苦中走了出来。但她真的走出来了吗?

当她来到广岛,一个日本男人的出现重新唤起她关于内韦尔的所有痛苦记忆。广岛核爆那日正是她脱离幽闭之时,当一种建立在表象之上的希望重叠着另一个城市(及其作为个体的公民)正遭受的伤害时,暴力以不断变化又不离其中的方式持续地蔓延着。往日的疼痛唤起了女子的爱,可她却无法将这爱落实在一个新的情人身上,双方俱有家庭的现实身份让她惧怕道德的谴责,而重拾爱的能力又让她的内心充满自责:为什么生活还在向前?欲望还能更新?这自责本身就是对痛苦的不断确认和追缅,记忆无从忘却,伤害亦无法摆脱。

作品的最后,女子对她的日本情人说:“你就是广岛。”情人回应她:”你就是内韦尔,法国的内韦尔。”杜拉斯似乎是在借此暗示,这绝不仅仅是两个个体相爱的故事,内韦尔和广岛是创伤的象征,战争和爱情在这两个有标志性意义的地名中得以彼此呼应,形成同构关系。而创伤,无论是爱情还是战争带来的,都将是延续的、有关联的、不可愈的,暴力无所不在。

也正因为创伤的不可愈,杜拉斯欲进一步表现出一种永恒的反叛,用伤痕反叛伤口的愈合,用疼痛抵御遗忘。让一个法国女孩爱上属于国家敌人的男孩,这本身即是叛逆,加之后来她又与战败国的日本男人相爱,那更是对叛逆的一味追认和加强。

记得电影里有一组镜头,是女子所在的法国摄制组要在广岛取景拍摄一段日本当地组织纪念核爆的镜头,那些穿着和服和校服的游行者举着大幅宣传标语和照片走过广场。广岛作为一个被核武器重创的城市,它直接的恐怖和血腥纷纷进入人们的视线,但就在此时,男女主角被游行队伍冲到了一边,他们离开了,并回到住所尽情做爱。杜拉斯曾就此作出解释:

“写作《广岛之恋》的主要目的,即摒弃以恐怖描写恐怖,而代之以将这种恐怖纳入爱情之中,使之从灰烬中复活。这种爱情肯定别具一格,令人赞叹。比发生在世界上任何别的城市,任何一个不是死亡所把存下来的地方,更能使人信服。”

也就是说,杜拉斯要表现的,是建立在死亡之上的爱情,或说用爱欲来呼应死亡,确认死亡的存在。爱情有时和死亡一样,也是暴力的直接结果,所以用爱情确认暴力的普遍存在,即是反叛试图掩盖它的正义力量。杜拉斯是左派作家,上世纪60年代曾一度加入法国共产党,左派知识分子在西方世界里最经常做的事,就是反叛和重构某个事物或观念的合理性,而这也可以被看作是杜拉斯创作《广岛之恋》的内在动因。

伤害从未间断,但受伤也能使人产生另一种力量,体验生命更真切的存在。存在的终极价值,自然是杜拉斯最关注的命题,广岛核爆发生后,其反思和纪念的活动蔓延至今,但或许惟有文学,才能从作为个体的人出发,穿透生命无限的苍凉。

(完)

广岛之恋用伤痛洞穿生命

《广岛之恋》伤痕,迷惘,消逝,虚无是什么呢?

     发生在广岛的原子弹爆炸事件,是影片中另一个叙述的重点。这种明显带有集体性和历史性的记忆最初是由个人的想象来构建的。“……我什么都看见了,我看见了医院……”伴随着女人平板、单调、压制的背诵式的话外音,广岛那场举世震惊的灾难以记录片式的形式呈现在我们眼前——医院、博物馆、学者们的身影、看展览的人,焦铁、碎片、烧剩的皮肤、燃烧的石头、粉碎的铁片、像蛆虫般密密麻麻盛开的人体表面,一夜间脱落的女人头发、废墟、泥土中蠕动的蚯蚓、裸露的长着新绿的手骨、短腿的狗、烧伤的尖声叫喊的儿童、没有眼珠的眼睛、破坏的脸部和头部、变了形的四肢、被污染的鱼,垂死的人……女人艰难地构建着属于集体的记忆,一次又一次重复着“我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然而每一次都被男人“你在广岛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有”所否定。这里曾经被爆炸掠劫一空,人们也依靠回忆维系着自己对于战争的经历。然而他们在内心深处并不愿意去记住那可怕的一切,因为那太残忍、太痛苦。因而除了在博物馆里播放的记录片以及陈列在那里破败的证物,他们看到的是废墟中重建的高楼,是带着花环辛勤劳作的人群。历史固然存在,但记忆已变得模糊。因而一开始这种集体记忆的归复就在男女两人遗忘和重构的矛盾中展开,然而影片的图像是如此的真实,以致我们在观看的同时忽略了这种在记忆和遗忘中对立的立场,而这一点又恰恰和女主角此后对于个人记忆的重构紧密相连。     “我恨记忆,我记忆力很好,但像你一样我极力的忘却,于是我忘记了”。女人通过广岛,通过“我记得”“我看见”的重复来将历史与个人记忆相关联的努力被日本男人名言般的“你什么都没有看见”所摧毁。但我们却因此看到,女演员要在广岛构建实际上并不是历史和集体记忆,而是那属于自己却与广岛紧密相关的个人记忆。广岛所遭受的灾难和女人自己所遭受的灾难是相似的,都是因为残酷的战争而造成的悲剧。就像她自己所说那样,“战争遥遥无期,我的青春也绵绵不尽。我无法摆脱战争,也无法摆脱青春”,没有什么力量能够阻挡人性。”于是,在对集体记忆构建的努力失败以后,她便不可避免地转移到对个人记忆的重建中来。在此后女人对于爱情、孤独、痛苦的回忆中我们可以明显地感到战争在她心中留下的阴影,就像广岛上空的蘑菇云给广岛留下的阴影一样。

广岛之恋用伤痛洞穿生命

电影<广岛之恋>的影评

来自北京电影学院教授的影评----《广岛之恋》:记起还是忘记 唐小山
她:和你一样,我也曾尽力想不要忘记。但是和你一样,我忘记了。和你一样,我曾想记住一段无法慰藉的回忆,影子和石头的回忆。
当一对紧紧拥抱而难辨彼此的肢体渐渐从黑暗的银幕中浮现,她带着隐秘的过去触碰到了我的现在。在缓缓撒落的原子弹尘埃中,她和他的臂膀在互寻慰藉。难以想象这是一场酣畅抑或痛苦的性爱,因为弗斯科颇带冷感的音乐让人感觉有某种病痛初露端倪,因为这时传来他梦呓一般的平板的声音:你在广岛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
博物馆、医院、各种指示牌、照片、复制品和原子弹爆炸的证物,在雷乃缓慢的横移镜头中一一展现,左岸派的电影作者们常从战争的浩劫中获得灵感,但是在这部影片中,它并非一次文献式的展演。摄影机的运动如同一个人沉思的步调,所见的一切,是她的因为与广岛有着同样的命运而产生的共鸣,是一个同样背负伤痛记忆的人的心象。然而广岛的伤痛是可以公开的历史控诉,她的记忆却是不可公开、无处诉说的。这种对照在影片中随处可见,最强烈的体现在"游行"段落。但历史最终是由个人来承载的,雷乃又向前走了一步。
过去、现在、杜撰、现实、回忆、想象……错综交替地表现时间和人的精神世界是左岸派所有影片的脉络。这一次,杜拉试图用她倾泻式的写作切开记忆的皮肤,探寻个人痛苦的肌理,故事?quot;她"和"他"、广岛和内维尔、回忆与现实之间交织展开,两个人、两个城市、两段爱情,杜拉一向是编织故事的高手。相比之下,雷乃格外冷静,这是雷乃的第一部长片。(如果影片以彩色的面目呈现,不知雷乃将把何种调子赋予这几个要素呢?)
关于她和他,杜拉在剧本之后加了长篇的注释:她是一个三十二岁的女人,漂亮,但更富于诱惑力。在某种程度上我们也可以用"神采"二字来称呼她。她的一切--言谈和动作--无不在她的眼神里显示出来……她比大多数女人"更爱爱的本身"。而他是一个约四十岁的、长得象西方人的日本男人。之所以要选择一个长得象西方人的日本男演员,是因为杜拉自己不愿陷入"异国情调"的罗网,和必然随着旃榈鞫吹闹肿逯饕澹爬担?quot;不要让壑谒?日本男人多漂亮呀,要让他们说那个男人多漂亮呀。"
广岛核爆十四年以后,她和他在广岛相遇。我们看到的是摄影机在广岛的街道,各式各样的桥,隐蔽的小巷中穿梭逡巡,仿佛她寻找的目光,我们听见她的
独白:我遇到你。我记着你。你是谁?你把我毁了。你对我多好呀。我怎能知道这座城市是正适合恋爱的呢?我怎能知道你是正适合我的身体的呢?你真了不起。太好了。你真了不起。突然之间时间过得多慢呀。多么美妙。比你所能知道的更美……
她感受到这个地方与自己幽暗的过去遥遥呼应,当她注视着他的手时,一个年轻男人的幻影取代了他躺在那里,但是却是以垂死的姿势。这个镜头一闪即逝,内维尔,卢瓦尔河畔的内维尔,这是一个禁地,记忆到这里总是被强硬地弹回。
内维尔,法国的一座小城,被森林和卢瓦尔河包围着,一座可以用小孩的脚步来测量的小城。她在这里长到十八岁,对别的城市一无所知,只是需要一个适合恋爱的城市。她摆脱不了战争,也摆脱不了青春。她有了一个德国恋人,一个驻扎在内维尔的德国士兵。
当她和他被十六小时之后就要永别的想法压倒时,那段已经死去的内维尔的回忆被奇迹般地唤醒了。然而这记忆是沉沉无声的--因为无处诉说而沉沉无声。伴之以内维尔的记忆的画面的是广岛的现在的声音。昔日的恋人与现在的情人开始混扰
他:你在地下室的时候,我已经死了吗?
她:你已经死了……
……
他:你尖声叫了吗?
她:开头我没有喊叫,没有。我轻轻地呼唤你。
他:可是我已经死了呀。
她:虽然你已经死了,我还是呼唤你,后来,有一天,我尖叫起来,象一个聋子那样拼命地尖叫。于是他们把我关进了地下室。为的惩罚我。
他:你叫了些什么?
她:你的德国名字。只喊你的名字。我只记得一件事--你的德国名字。
记忆如同重重迷宫,并不总是清晰可循的,终于,记忆的内核--死亡与监禁出现了。在德国撤军的前夕,她和她的德国恋人决定去巴伐利亚结婚,相约在码头见面,当她来到码头时,他还没有断气,有人从花园里朝他开了枪,但是他并没有立即死,他们并不感到愤怒,只是为他们的爱情感到无比的忧伤。人们因为这越轨的恋情而剃光了她的头发,她的父母因为她的癫狂把她关进了地下室。
十四年以后,在广岛,在她的日本情人面前,她的内心重新升起一种模糊的渴望,就象一个缓刑的人在面对着决定自己命运的唯一机会。她的生命中,真正的创伤并不是被剃光头发和监禁,而是在一九四四年八月没有在卢瓦尔河畔在她的德国恋人身边死去。没有人为爱死去,这是一种悲哀。生命常常是意想不到的顽强。她的头发又长出来了,就象核爆后第十五天广岛的地面上又开满了鲜花。时间永远在流逝,她逐渐开始分清白天和晚上,知道大约在下午四点半钟,影子就会延伸到地下室的墙角,冬天又过去了。她的生命在继续,一如他的死亡在继续。她不敢相信,她对他的记忆竟然开始模糊了,没有人能抗拒时间的力量,连最深的爱也不能,这是另一种伤害。
记忆的恢复,是真正的遗忘的开始。当内维尔的叙述结束时,她已经空空如也,和他的爱情也同时陷入僵局。她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说:你还没有完全死。我把我们的故事告诉别人了。我今天晚上在这个陌生人面前对你是不忠实的。我把我们的故事告诉他了,你看,这是一个可以告诉别人的故事。十四年了,我没有再尝到不能实现的爱情的味道。自从内维尔以后。看我怎样正在忘掉你,看我怎样已经忘掉了你……在独自回忆的同时诋毁这个回忆,便使这个记忆具有了真实的力度。然而在这个被掏空的时间里,人将何去何从?当过去的记忆深深嵌入了现在的生活让人无处藏身时,人又将何去何从? 他:几年之后,当我已经忘掉你的时候,当我纯粹出于习惯,又有这类事情的时候,我仍然会把你当作爱情忘却的象征来怀念。我想起我们的邂逅就会想起忘怀的可怕。我知道我会那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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