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快停止自我感动吧那个死了都没人说闲话的女人

2023-01-03 21:46:16来源:电影资讯责任编辑:80影视519人阅读

作家余华的小说《活着》,通过穷苦老人福贵对一生艰辛的自述,赞叹了“一个人和他命运的友情”。

同时也将作者本人的感悟杂糅其中:“人是为了活着本身而活着,而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而活着。”

福贵因为孤独地活着,而成了“存在的英雄”,他的母亲、妻子家珍、女儿凤霞,则是托举他存活意志的“无名英雄”,只不过这无名,教人分外悲伤。

对于已故的妻子,福贵这般评价道:

“家珍对我从来都是逆来顺受,我在外面胡闹,她只是在心里打鼓,从不说我什么,和我娘一样。”

“家珍死得很好,死得平平安安,干干净净,死后一点是非都没留下,不像村里有些女人,死了还有人说闲话。”

今时今日读来,只觉得悲哀。

福贵对家珍的一切赞扬,都建立在为他奉献牺牲的基础上,如果当年家珍被父亲接走后,跟福贵彻底划清界限,他还会念她的好吗?

倘若女人的好与不好,都须通过男人定义;倘若家珍一生清白、半生艰辛的意义,只为成全“福贵和他命运的友情”,那谁来成全家珍的命运?

长久以来,女人都被要求“无私奉献”。“家珍式”的贤良淑德,千百年来极其常见。以致“家珍”总遇见“福贵”,她们的隐忍,常常被“福贵”糟践。

在余华笔下,福贵家中的三代女性,都以默默奉献的姿态,活成了男人生命中的灰白底色。

她们沉默的生,沉默的死,以超强的忍耐力,和半蒙昧半悲壮的牺牲精神,充当了福贵麻木晚年里,追忆人生的底板。

由于小说采用第一人称视角自述,对家珍等人的主观感受语焉不详,也囿于男作家塑造女性角色的惯性匮乏,使她们的形象都趋于扁平,这是客观事实,而非笔者托大。

因此,本文尝试站在家珍的角度回溯,再讲一讲关于《活着》的本质和意义。

家珍本是县城米行老板的女儿,嫁给福贵之前,也是娇生富养的城里小姐,上过学堂,有文化,有修养。

她人生的分水岭,是丈夫染上赌瘾后。此时家珍已生下凤霞,且又有了身孕。对越来越不争气的福贵,家珍痛苦,但也无奈。

由于话语权的薄弱,传统思想的禁锢,家珍至多以“做菜”的方式提醒丈夫:天底下的女人,再百花盛放,部件也都一样。

福贵对此,当然不屑一顾。

尤其当家珍拖着大肚子,跪在福贵面前求他回家时,反而遭到丈夫的拳脚相待,福贵更嫌家珍坏了他的赌运,指使两个混混,将妻子拖到了黑乎乎的大街上。

“那时候天完全黑了,家珍抹着眼泪走到她爹米行门口,站了很长时间,她站在那里呜呜哭了一会儿,就走开了。那天夜里,家珍一个孤身女人,怀着七个多月的有庆,走了十多里夜路回乡下,一路上都是狗吠,下过一场大雨,路又坑坑洼洼。”

这是原著中,余华对家珍行为的描绘,已经是凄风苦雨状,若细品她内心的痛苦,必定是放大十倍的模样。

而直到输光所有家产,沦为赤贫那一天,福贵对他亲手毁掉的生活,才有了切肤的认识,而这只是重重苦难的开始。

一家人被赌徒龙二赶出家门后,家珍被心疼她的父亲接走,撇下了福贵和他无望的家。

半年后,家珍带着儿子回到了一贫如洗的福贵身边,决心与他一同扛起生活的艰辛。

家珍是那个时代女人的缩影,她骨子里的忠贞和道义,符合那个时代对女性道德的评判标准。

但是福贵对家珍,骨子里却无多少道义和责任。悲哀的是,这也符合那个时代对男人品性的容忍标准。

对福贵来说,家珍也许是最好的妻子,但对凤霞和有庆来说,她却是个糟糕的母亲。

在福贵被抓壮丁,失去音信的几年间,因为没钱医治,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凤霞高烧致残,成为聋哑人,有庆更是营养不良,面黄肌瘦,险些丢掉小命。

兵荒马乱的岁月里,等待生死未卜的福贵回家的日子里,家珍和两个孩子遭逢的痛苦,绝非福贵轻描淡写几句话,就可以盖过的。

好在历经磨难后,一家四口终于团聚。

解放后通过一家人的勤恳劳作,生活渐渐有了起色。家珍却因常年劳累和营养不良,得了软骨病,依旧无钱医治,只能卧床静养。

紧接着,十三岁的儿子有庆先遭了意外。县长的妻子难产大出血,有庆所在的学校组织献血,血型吻合的有庆,被抽血过量夭亡。

命运又何其吊诡,令憎恨都苍白无力。

那个县长,竟是跟福贵有过命交情的战友,福贵满腔的痛苦无处发泄,更不敢告诉家珍儿子离世的事实,只是将有庆背回村子偷偷埋葬。

这也造成了家珍生命中最大的憾恨:连儿子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而眉清目秀的凤霞,长到待嫁的年纪,却由于聋哑,无人问津。直到遇见本分能干,同样身体残缺的大龄青年二喜。二喜对凤霞实心实意,二人很快就结了婚。

眼看凤霞婚后夫妻和美,日子越过越好,家珍心里也踏实下来。卧床许久的她,经常催福贵去城里看凤霞,凤霞夫妇也经常回村照顾家珍。

可终于苦尽甘来的凤霞,却在生孩子的时候,因为大出血猝然去世,使家珍和福贵又遭逢致命打击。

将凤霞葬在有庆旁边后,家珍的眼泪彻底流干了,最后一丝活着的意志,也随着儿女的死消散了。

苦难,汤汤如河,还是卷走了这个饱尝苦难的女人。

纵观家珍的婚姻生活,艰辛,坎坷,苦难实多。临终前她却对福贵说:

“这辈子也快过完了,你对我这么好,我也心满意足,我为你生了一对儿女,也算是报答你了,下辈子我们还要在一起过。”

听来甚觉突兀,家珍半生都为福贵而活,她配合着福贵,配合着命运,完成了对自己的践踏,并把它升华成了“报答”。

但,真是这么回事吗?

家珍的丈夫吃喝嫖赌、暴打怀孕妻子;家珍的丈夫败光家产,令全家栖身茅屋;丈夫被抓壮丁,家珍独自照料生病的婆婆和年幼的儿女;女儿因高烧致聋致哑,身为母亲却束手无策;家珍因操劳患上不治之症,却无钱医治;一双儿女不幸过世,家珍再无存活意志。

当历历苦难排山倒海而来,家珍的丈夫满足于“我还活着”,甚至云淡风轻地唱:“少年去游荡,中年想掘藏,老年做和尚”。

而家珍,将经受的一切苦难,都当作对丈夫的报答。更讽刺的是,“家珍式”的悲剧,也非特定时代的产物,放诸当下,福贵一样的男人依然比比皆是。

他们无责任心,无道德底线,吃喝嫖赌,糟践人生。

一无所有后,还要从被他们拖进深渊的女人身上继续找存在感,甚至绑架女人和他一起受苦。

而女人如家珍一样“无私奉献”还好,如果发愿自救,进而逃离,拉姆和新街口事件,便是对她们的“报答”。

而仍有许多人,将这种“报答”,视作她们应得的代价。仅仅因为,她们无力再迎合男人的需求,她们想逃离“家珍”这个身份,却注定被世俗标签圈禁:“家珍是你的女人,不是别人的,谁也抢不走。”

由于传统观念的束缚,使家珍始终抱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根扁担抱着走”的信念,蹉跎在不成器丈夫造就的苦难中,折堕至死,还将之假想成“幸福的一生”。

这种“自我感动”的思想明明不值得弘扬,却又是多少传统女性,被长久洗脑的“甘心情愿”啊!

最终,始作俑的福贵成了“生活的勇者”,而饱受艰辛的家珍只是“死得很好”,只是“没人说闲话”。

一个女人的一生,两句话就概括完了:壮举是男人的,尘埃是女人的,这就是《活着》。

本文无意割裂时代,无意褒贬余华的作品,无意蔑视“一个人与他命运的友情”。

只是生而为人,人人都有权利决定自己的命运,女人不是附庸,希望福贵对家珍的赞美和褒扬,除他之外,再无人觉得理应如此。

在加拿大历史学家伊丽莎白·阿伯特的《婚姻史》中,记录了一位母亲对女儿的忠告:

“在女人的一生中,婚姻是最重要的转折点,使得她在余生中,要么比任何人都幸福, 要么比任何人都不幸。”

婚姻对于女性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是否嫁对人,将遭遇什么,都是未知数,这也是如今越来越多女性不肯踏足婚姻的原因之一。

女人在现实生活中若碰到“福贵式”的男人,还是早点离开得好,别给自己戴圣母光环,别做“家珍”,别拿自己,去滋养任何糟践人生的男人。

不负他人犯错的因果,才是对自我的负责。

女人,更不要活得死了都没人说闲话!

毕竟,女人也有权利为了活着而活着,而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而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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