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游侠传龙凤宝钗缘,大唐公主招亲记最新章节在线阅读

2022-09-10 21:24:09来源:电影资讯责任编辑:80影视322人阅读

第 一 章 杯酒论交甘淡薄 玉钗为聘结良缘

“恭喜恭喜,新年大吉!”

这一天正是大唐天宝七年的新年初一。

离长安六十里外的一个山村,有一家人家,主人姓史,名逸如,曾在开元二十二年中过进士,却不愿在朝为官,未到中年,便回乡隐居,乡人敬他是个饱学君子,一早便来给他拜年。他循俗与乡人互相贺喜一番,送客之后,却摇了摇头喟然微叹:“如此世道,何喜之有?”

“呜哇,呜哇!”房内传出小儿的啼声,与辟辟啪啪的“爆竿”声闹成一片,(按:唐人风俗,元旦一真竹著火爆之,称为爆竿。与后来的“爆仗”不同。来鸮早春诗:“新历才将半纸开,小庭犹聚爆竿灰。”即咏此也。)史逸如脸上掠过一丝笑意,忖道:“要说有喜,那就是从今天起,多添了一个婴孩,家中可以热闹一些了。”他吩咐阶前烧爆竿的书僮:“你收了供品,给我拿四盒果品,到段大爷家去,并请他过来喝两杯。”

心中颇为有点疑惑:“每年元旦,最早来拜年的必定是他,今年却何以这样迟迟不来?”

书僮应了一声,却忽地笑道:“老爷,不必去请了,你瞧,那不是段大爷来了?”

只听得有人朗声吟道:“节物风光不相待,桑田碧海须门玉,昔时金阶白玉堂,即今惟见青松在。寂寂寥寥史子居,年年岁岁一床书。幸有故人长相聚,黄鸡白酒最相知。”

史逸如哈哈道:“卢照圭的诗给你一改,倒成了即景之作了,段兄,黄鸡白酒,早已备好,待兄一醉,何以如今始来?”

史逸如所招呼的“段兄“,名唤段珪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相貌粗豪,是个武师打扮,史逸如则是个温文儒雅的书生,从外貌来看,两人似乎不应如此熟络,但事实上这两个人却是朝夕过往的朋友。原来这个段珪璋不但通晓武艺,诗文的造诣也很不错。他本来是个外乡人,搬到这儿还不到十年,史逸如也未深知他的来历,只是敬他胸襟磊落,文武全才,两人气味相投,遂成知己。段珪璋听史逸如有埋怨他的意思,一笑说道:“史兄,小弟今日来迟,有个道理。”史逸如道:“却是为何?”段珪璋眉开眼笑地说道:“内人昨晚添了一个娃娃。”史逸如大喜道:“哈!

哈!那真是无独有偶了。你的是男的还是女的?”段珪璋道:“是个臭小子。咦,你这么问,感情嫂夫人也一分娩了?”史逸如道:“我却是添了个不中用的女娃子。”段珪璋大笑道:“哈哈,是个姑娘,那我更要加倍向你贺喜了!”史逸如微微一惊,不解其意。段圭章笑道:“史兄可曾听得长安近事么?皇上夺了他的儿媳,寿王圭的妻子杨太真做贵妃,这是天宝四年之事。杨贵妃得宠非常,至今不过三年,她的三个姐姐都被封为夫人,上月从京中传来消息,连她的从兄杨国忠也拜相了,当真是一门显贵,无与伦比。因此都中风气大改,一听到有人生女,戚友便争来贺喜,人人都说如今的世道是:不重生男重生女了。吾兄添了一个千金,岂非要加倍贺喜!”

史逸如怫然不悦,说道:“我若想求功名富贵,这十年来也不会甘心隐居乡下了。我就是因为看不惯小人当道,奸邪满朝,这才掼了乌纱的。

难道我还会学杨国忠这类卑鄙小人的行径么?”

段珪璋忙道:“你我相交十载,小弟岂尚有不知吾兄的为人之理?这话不过是说说笑笑罢了。”接着叹了一口气道:“我们把都中风气当成笑话来讲,其实却足以让有心人同声一哭啊!风气日坏,国事日非,将来真不知会闹成什么样子!”

史逸如也叹气道:“笑话,笑话,简直是越来越不成话!来,来,来,我们且乐得醉个糊涂,管他闹成什么样子!”

两人对饮了几杯,史逸如满腹牢骚,取了一柄如意击桌歌道:“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侧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哈哈,但愿长醉不用醒。李太白这首’将进酒’真是深得我心,当世的诗人,我只佩服他与老杜而已,听说他现在长安,可惜常被皇帝留在宫中,要不然真想到长安去见他一见。”

段珪璋似有所触,忽又笑道:“史兄,我说你添了千金,值得加倍贺喜,却也不是笑话,你所佩服的老杜,不是写过一首《兵车行》吗?这首诗写成之后,洛阳纸贵,传诵一时,其中便有这样几句:“信知生男恶,反是生女好,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如今国家连年用兵,而且大乱的迹象亦已显露,生一个具小子的确是不如生一个女娃儿呢!”

史逸如满满地喝了一杯,将酒杯重重一顿,说道:“儿女的事精,我们哪还管得这么多?倒是你刚才所念的老社那几句诗引起我一个念头。”

段珪璋道:“怎么?”史逸如道:“生女犹得嫁比邻,我们虽非比邻,亦是同村,难得又这样巧,两个小娃娃都是在除夕这一天生的,咱们就此结为秦晋之好,作意如何?”

段珪璋大笑道:“我一听说嫂夫人添了干企,早就有这个意思了,只是不敢开口。你我是肝胆相交,如今又做了亲家,真是最好不过。恰巧我身上带有一股玉钗,就拿来作订亲之礼吧。”史逸如一看那股玉钗,不觉一怔。

只见那股玉权,晶莹温润,竟是上好的和美玉,钗头嵌的一颗明珠,宝光夺目,看来亦是价值不菲。史迪加不禁心中想道:“他怎会有这等无价之宝?”要知道段圭湾自从迁到这个村子之后,就靠教一些乡下少年习武为业,家道甚是贫寒,每每碰到艰难时节,史逸如还不时周济他,如今见他拿出玉钗为聘,目是觉得奇怪。却也不会怀疑到玉钗来路不正。

段珪璋似知其意,不待他问,便即说道:“先祖曾在贞观年间,随大将军李靖远征突厥,在和田得了一对玉钗,后来论功行赏,又得太宗皇帝赏赐一对南海明珠,先祖请巧手匠人,将明珠嵌于玉钗之上,永留作传家之宝。故此小弟不论家道如何艰困,都舍不得将这对玉钗卖掉。”

史逸如道:“原来段兄乃将门之后,怪不得十八般武艺,件件精通。

”对这玉钗的来历再无怀疑,但心中却又起了另一个疑团:身为将门之后,乃是光荣之事,段珪璋却何以从来不讲?段珪璋饮了一杯,接着说道:“小弟家无长物,只有这对玉钗是个贵重的东西,所以从不离身。这对玉钗,一支雕有龙纹,一支雕有凤纹,名为龙凤宝钗,如今我就将这支凤钗,作为给令爱的聘礼。”。

史逸如道:“吾兄将传家之宝作为聘礼,如此郑重,小弟感激不尽。

”本来不敢受的,但一想将来女儿嫁到了他的家,这玉钗总是他家之物,所以他就不再推辞了。

接过玉钗一看,只见五寸来长的玉钗上,果然雕有一只展翅高飞的彩凤,具体而微,神态生动,好象是藏在玉钗之中,呼之欲出的样子,不过因为玉钗只有五寸,彩凤刻在中间,要很好眼力才能看得清楚。

史逸如喷喷称赏,段珪璋道:“这支龙钗,亦请吾兄赏鉴。”史逸如看那龙钗,形式和凤钗一模一样,钗头亦是嵌着一颗明珠,只是当中雕的,却是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雕得更为精致。

段珪璋道:“目下奸人当国,乱象方萌,将来的世道如何,谁也不敢逆料。小弟将龙凤宝钗拆散,把凤钗作为聘礼,其中还含有一层意思。”

说到此处,稍稍踌躇,似有什么避忌似的、史逸如道:“什么意思,倒要请教。你我既成亲家,还有什么话不可说的?”

段珪璋道:“吾兄达人,元旦佳日,当不以小弟出言不吉为忌。我想,将来你我二家,若因世乱分离,他们这对未婚夫妇,也可以各执一钗作为凭信!”

史逸如哈哈笑道:“吾兄也顾虑得太长远了!”暗自想道:“你我二家同住一村,纵然逢到世乱年荒,也定然是患难与共,岂能分散。”但见段珪璋说得甚为郑重,心中不禁隐隐感到不祥之兆,故此欢颜强笑,冲淡这沉重的气氛。一面说,一面将那股龙钗交还给段圭璋,那股凤钗,则珍重地收藏好了。

段珪璋道。‘小儿尚未取名,吾兄才高学广,便请代为起个名字如何?”

史逸如笑道:“我的闺女也还未曾取名呢。”门外正明着鹅毛般的雪花,庭院里几株蜡梅,却正在雪中盛开,史逸如满满地喝了一杯,便即笑道:“我最喜梅花欺霜傲雪,我的闺女,便叫做若梅把。”顿了一顿,接续说道:“仅仅欺霜傲雪,尚还不够。当今之世,好邪满道,好男儿应能上马杀贼,下马革露布才是。好,我就以这个意思,斗胆代令郎起个名字,就叫做克邪如何?”

段珪璋抚掌笑道:“好,好得很!段克邪,史若梅,这两个名字,你我的节操抱负都寄托在其中了。但愿他们将来长大成人,莫忘父母对他们的期望。”

就在他们二人抚掌大笑,莫逆于心的时候,忽听得呜呜的号角声,喧哗声,杂着孩童们的尖叫声,史逸如诧异道:“咦,外面出了什么事?新年新岁,难道就有官差来拉夫征粮不成?咱们出去看看!”

史家离路边不过几十步路,两人出了大门,抬头一看,只见尘头大起,一队官军从村头疾驰而来,甲胄鲜明,人强马壮,当前一骑,挥着一面大旗,金线绣着斗大的一个“安”字,迎风飞舞,紧接着两骑,也各扯着一面大旗,上面绣的是官衔,一面是“平卢节度使”,一面是“范阳节度使”。“节度使”乃是唐朝的方面重镇,在他所管辖的地方内,军事民政,都归他一人掌管,就等如一个小王国一般,威赫无比。一人而兼有两个节度使得官衔,乃是从所未见之事。史逸如怔了一怔,心想:“原来是安禄山!”安禄山之名。在当时无人不知,史逸如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只见他是象肥猪一般的大胖子,身穿锁子黄金甲,装模作样,威风凛凛地坐在高头大马上,在前呼后拥中扬鞭喝道:“儿郎们,不必管路上那些猴崽子,踏死了就算数,快马疾驰,咱家今日要到长安给贵妃报拜年呢!”

原来去年安禄山到长安,极力巴结杨贵妃,尽管他的年岁比杨贵妃大得多,却得杨贵妃收他为养子。他得了甜头;所以今年又赶来给杨贵妃拜年,他一人兼领平卢、范阳两节度使还不满足,尚想钻营杨贵妃的门路,兼领河东节度使呢!他钻营心急,所以一路催军马疾行。

新年初一。农家之尽情欢乐,聚集在村头村尾的闲人甚多、尤其是儿童们。更象甩了绳的猴儿,到处戏耍,这时便有一群十岁左右的孩子,在大路作掷钱的游戏。

安禄山的扈从疾驰而来,挥起皮鞭,辟辟啪啪地乱打,路边的闲汉,也有几个人着了皮鞭,吓得纷纷奔逃,那还敢到路上去救护孩子。

孩子们惊得叫爹叫娘,乱成一片,但大的、机伶的急忙跑开。却还有三个年纪较小的孩子,大致是吓得软了,在大路上连爬带滚的,尚未来得及滚开,眼看就要伤在铁骑之下!

蓦地一条人影,横里掠来,疾如鹰隼,只见他用双手一抓,抓起了路当中的两个孩子,一摔便又摔出去了,说时迟,那时快,当头那骑已冲了过来,路上还有一个孩子,那人则抱起孩子,那匹高头大马离他已不到三尺之地只听得“唰”的一声,马背上的骑士一鞭挥下,那匹战马,给他一阻,人立跃起,两只包着铁掌的马蹄也向他踏下来。

就在这危险之极的一刹那,只见他抱着孩子,用脚尖一撑,身于斜飞出去,皮鞭唰地一声掠过,勾下了他的一片衣襟,却没有伤着孩子,那匹战马踏了下来,正是他刚才站立的所在,前后之间,相差不过一瞬!

史逸如只道这人是段珪璋,这时方才看清楚了,却是一个乡下少年,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土头土脑,想不到身手竟是这般矫健!

转眼间这队官军已经过去,那少年放下了孩子,说道:“孩子们受惊了,请那位叔伯送他们回家吧。”

这三个孩子的家人正巧在场,急忙跑来察看,只见路边一堆稻草堆中,爬出了两个孩子,尖声叫道:“妈妈,妈妈。”正是他刚才摔出去的那两个孩子,摔在稻草堆中,虽然受了惊吓吓,却一点没有受伤。

众人都抢上来,看顾孩子,乱哄哄中,那乡不少年却已悄悄走开,待到孩子的家人想起要向恩人道谢的时候,那乡下少年已不知所在!

史逸如在这村子里住了十几年,村子里的人个个他都认得,刚才在紧张之际,无暇辨认,这时回想这少年的面貌,方始觉出他不是本村人,史逸如大为诧异,问道:“段兄,你认得这人吗?”他怀疑自己看得不清楚,所以再问一问段珪璋,听不到回答,忽地发现段圭璋已不在他的旁边!

史逸如吃了一惊,抬眼看时,只见段珪璋正在前面低首疾行,他把老羊皮袄的领子翻过来,蒙着了头,好像害怕寒风,显得瑟瑟缩缩的样子。

史家离路旁不过几十步路,这时他已走到屋子外边的一棵大树底下了。

史逸如本待再大声叫他,蓦地心念一动,疑云大起,暗自想道:“段大哥平素好仗义扶危绝不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人,刚才那几个孩子险些受到马蹄践踏,以他的本领,尽可以去救,他却不去,这已是一奇,如今又悄悄的离开,连我也未告诉一声,这是什么缘故?再者,他是个练武的人,不该如此怕冷,却为何把皮袄的领子翻起来,蒙了头显得那般瑟缩的模样?晤,莫非他是怕有外人认得他的面目么?”史逸如是个读书人,心思周密,疑云一起,便不再叫他,匆匆忙忙的也赶回家去。段珪璋已进了史家的院子,待得史逸如一到,他立即把大门关上,低声问道:“官军都过去了么?史逸如说道:“都过去了。大哥,你——”段珪璋道:“进会再说吧,提防隔墙有耳,漏了风声。”

史逸如满腹疑云,两人携手,进了厅堂。段珪璋又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史逸如忍不住问道:“段兄,你莫非是以前犯过什么事么?”

段珪璋苦笑一声,斟满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悄然的说道;”大哥可是疑心我犯了皇法?皇法我未曾犯,只是曾经犯过一个无赖少年!”

史逸如越发诧异,说道:“大哥,你不是个怕事的人,即算曾经犯过一个无赖少年,你一身武艺,又所惧何来?”

段珪璋道:“说来话长,你道这无赖少年是谁?就是你刚才所见到的那个平卢节度使兼范阳节度使安禄山!”

史逸如失声叫道:”哦,安禄山!”

段珪璋道:“许多年来,我从未曾告诉过你我的来历,现在可以告诉你了。我本是幽州人,迁到贵村,为的就是避开这个安禄山!”

段珪璋再饮了一杯,继续说道:“先祖累积军功,做到幽州的兵马使,算得是个不大不小的武官,先父不幸早死,我继承祖父遗萌,不知天高地厚,结交了一班无所事事的少年,平B在里巷之间专管闲事,打抱不平,自命侠义,其实这班少年,有半数以上,就是无赖,为了索饮索食,和我给交罢了。其中有一个便是安禄山。哦,那时,他还未姓安。”

段珪璋顿了一顿,往下说道:“安禄山是西域胡人,本姓庸,母亲是突厥人,后来再嫁胡将安延偃,他这才冒姓安氏。”史逸如笑道:“不必管他本性什么,即然大家现在都知道有个安禄山,就叫他做安禄山吧。后来你和安禄山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段珪璋道:“这安禄山通晓六番语言,当时在幽州做互市郎,幽州这地方汉胡杂出,附欺是在市集上专责管理汉朝商务的一种小官,碰到双方言语不通的时候空防括环。他常常从中取利,欺诈善良的商民,外表上却是个豪爽的脱路,喜欢文回回阿阿好汉。我因为他保得几路拳律,又通晓六番语言,一时不察,认为他是个人才,也就和他交上了朋友。

“渐渐我发觉他的行为不当,也曾规劝过他,他却阳奉阴违,变本加厉,有一次他伪造证券,勒索一个商民,强迫人家送闺女给他抵债,这件事给我知道,一怒之下把他重重的打了一顿。从此绝交,安禄山在市集中众目睽睽之下,被我痛骂一声,重打—顿,无颜再混下去,第二天就失了踪影,不知去向。

过了几年,忽然听说他做起了平卢军兵马使来,原来他靠着后父的援引,投到幽州节度使张友圭部下当“捉生将”,边军重用胡将,他又善于钻营,兼之也立了几次功劳,所以升迁甚速,做了兵马使之后,不到两年,又升任平卢军节度副使了。而且带兵兵回幽州驻屯。

“那时我先祖遗留的一点薄产,已经挥霍得干干净净,落魄不堪,往日所结交的一班朋友已尽都散了。我知道安禄山是个眭眦必报的小人,他做了大官之后,作威作福的事情,我也听得不少。料想他回到幽州之后,一定放不过我,而我对故乡也以无可留恋,所以我便即远离故土,辗转流离了几年,方始在贵乡落脚。却想不到今天仍然在这里碰到了他。史兄,只怕今日便是你我分手之期了。”

史逸如道:“我只道你闯了什么滔天大锅,却原来不过是少年时候,曾经打过一个无赖而已。事隔多年,安禄山也未必记得吧?”

段珪璋道:“安禄山把这件事情当作平生的奇耻大辱,只怕死了也会记得。我若不走,定然身罹奇祸,我死不足借,只是怕连累了妻子亲朋!

安禄山如今气焰滔天他的淫威,你今日不是也曾亲眼见了吗?’安禄山的残暴无道,史逸如并非不知,但他却不认为事情有如此严重,他和段珪璋多年朋友。实是不舍得一旦分开。因此又劝慰道:“今天在路边的闲人甚多,安禄山在前呼后拥之下,匆匆的驰过,他未必便在人堆之中认出了你?”

段珪璋道:“古人说得好,防患未然。事情总得住最坏处想。万一祸患突如其来那时我要躲也躲不及了。何况自从去年安禄山巴结上杨贵妃之后,将是必定常到长安,这儿离长安甚近,总有一天会给他发觉。”

史逸如道:“你我二人情如手足,如今又结成了儿女亲家,理该患难与共,要走,咱们两家一同走!”

段珪璋面有难色,半晌说道:“吾兄高义,可佩之至。只是嫂夫人刚刚生产,这,这如何使得?”

史逸如笑道:“嫂夫人不也是刚刚生产吗?”

段珪璋道:”内人略通武艺,身体强健,事到急时,要走不难。嫂夫人乃是名门闺秀,怎过得亡命生涯,受得风霜之苦?”

史逸如道:“依我之见,要走也不争在这时。想那安禄山前往长安最少也得过了元宵方回幽州。嫂夫人虽说身体强健,刚刚产后到底不宜于远行,依我之见,不如再待个十天半月,那时两家同行,岂不是好得多?”

段珪璋听史逸如说得甚为有理,再想到了儿女的亲事上头,若然两家就在今日分手,虽说有龙凤宝钗为凭,他年能否相见,却还是只能听凭天命。安禄山到了长安,免不了有许多官场酬座,京中富贵繁华,他又新拜了杨贵妃做干娘,也自得大大享乐一番。即算认出了自己,要报昔日被辱之仇,大约也得等他在长安回来再经过了这个村庄的时候。

想了半晌,段珪璋终于接纳了史逸如的劝告,决定在元宵前一日。两家一同远走高飞。

史逸如本来要问他认不认得那个乡下少年的,这时方有机会提起。段珪璋听了之后、甚为惊诧,说道:“有这样一个人吗?当时我一见安禄山的旗号,就蒙头溜开了。原来闹哄哄的是这一桩事情。”

史逸如见段珪璋神色有异,心想:“那少年的本领的确是惊人,怪不得段大哥听了也觉惊讶。”

段珪璋再坐了一会,料想安禄山那队官军已过了十里之外。便向史逸如告辞,约定史逸如明日到他家相见。

段珪璋走后,史逸如回到内房,着望他产后的妻子和初生的女儿,妻子甚为虚弱,精神尚未恢复;女儿则粉玉雕琢一般,生得极为可爱。史逸如怕妻子忧虑,举家远走之事,准备持她调养好了,临行之时才告诉她。

那股段珪璋拿来作为聘礼的凤钗,则先拿来给妻子看了。

史逸如的妻子性卢,乃是河东大族,富贵人家,见了这股凤钗,亦是啧啧称异,忙问他是现儿来的。史逸如说道:“是段大哥的。”卢氏说道;”是那段珪璋段大哥吗?”史逸如笑道:“还有那位段大哥?”卢氏道:“咦,这倒奇了。段大哥竟有这等价值连城的宝钗。”史逸如笑道:“还有更奇的呢,段大哥也是在昨天大年除夕的晚上得了一个孩子,不过咱们是个女的,他们是个男的。”卢氏道:“有这样巧的事情!你们是好朋友,孩子又在同一天出生!夫君,我说句笑话,这两个孩子倒象是天生的一对呢。”史逸如哈哈笑道:“不是笑话,婚事已经成了。这股凤钗就是段大哥给咱们女儿的聘礼呢。你该不会嫌他贫寒吧?”卢氏想了一想,说道:“段大哥、大嫂都是百中无一的好人,段大哥且是文武全才,我看目下的世道,只怕将来难免大乱,女儿嫁到他家,比嫁到什么、官宦人家更可靠得多,只是我却有点担心—一”史逸如忙问道:“你担心什么?卢氏道:“段大哥家道贫寒,却有这等宝钗,……”史逸如笑道:“你莫非疑心他的宝钗来路不正?卢氏摇头道:“不是这个意思、以段大哥的为人、纵使是再值钱的东西,我也不会疑心他是不义之财但从他有宝钗这件事情看来,他定非常人,若非先代曾作高官,他本身就必是荆轲聂政这流人物。而他甘心在这小村子里默默无闻,依我看来,只怕他多半是惹了什么灾祸,避难而来的!”史逸如暗暗佩服妻子的见识。心中想到:我初见这股宝钗之时。也曾暗暗疑心,却没有她这样思虑周详,一猜便破。

”但他为了怕妻子产后过份担心,对段珪璋与安禄山结怨之事,还是瞒过不提。只是说道“你猜得不错,他确是将门之后。这股凤钗是他先租李靖大总管西征的时候得来的。段大哥为人好义,也许得罪过一些小人,想不至于有什么大灾大祸。”卢氏道:“但愿没有就好。”

史逸如将宝钗交给妻子收好,出外给几个本家的长辈拜年,又到村头村尾走了一转,村人都在纷纷谈论着今早的事情。痛骂安禄山的草菅人命,称赞那无名少年的本领不凡。史逸如在他们的谈话中,知道事情过后。

并没有陌生入到村子来过。放下了心。想道:要是安禄山认得他,一定会派入打听的。既然无人来过,大可不必忧虑。”

他晚上回家,因为妻子在坐蓐期中,照习俗请有产婆陪她过夜。他吃过晚饭,看了妻子一躺,便到书房歇宿那时已起将近二更,他踏入书房,点燃蜡烛,忽见一个陌生人坐在里面。史逸如骤然见着一个陌生人坐在自己的书房里面,这一惊非同小可,烛光摇曳之中,但见此人乃是个满面虬须,全身披挂的军官,这军官未持他开口,便即起立相迎抱拳笑道:“不速之客,深夜造访,冒昧之至!好在段先生乃是江湖豪士,此类事情。当已司空见惯,想不会见怪吧!”

史逸如虽是个文弱书生,但胆气素豪,虽然由于意外,大吃一惊,待到看清楚来客是个军官,心中已明白了一半,这时又听得那军官称呼自己做段先生”,事情更是完全明白,心中想道:’段大哥今早躲入我家,不问可知,这厮是把我当作段大哥了!”

史逸如定了定神,他心内虽然明白,却佯作不知表出惊诧的神情问道,“尊驾何人,此来何意,尚请示之。”

那军官望了史逸如一眼,史逸如虽说心神稍定,惊慌的神色,到底不能完全掩盖,军官心里想道:“安大帅说他精通武艺,本领非凡,却怎的是个书生模样,一见我就吓得发抖呢?莫非他是大智若愚,大勇若怯,身怀绝技,却放意装出这般模样?”

那军官坐了下来,说道:“小可在平卢节度使安大帅髦下当个骠骑将军,小姓田,名承嗣,田土的田,奉承的承,嗣位的嗣。”他一口浓浊的山东口音,似是怕史逸如听不懂似的,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蘸了茶水在书桌上划,书桌上现出了“田承嗣”三字,好像木工用凿于凿出来似的,人木三分。

这田承嗣本是江湖大盗出身,以前在黑道上可说是无人不知,他自报姓名,并显露了这手本领,用意就在要慑服“段珪璋”,使“段珪璋”不敢抗拒。

史逸如根本不懂武功,这时他心中已有了主意,也就不再恐惧,对田承同的装腔作势,只觉得可笑,当下淡淡说道:“原来是田将军,久仰,久仰了,有何见教,请明白说吧。”

田承回露了这手武功,见史逸如反而神色如常,毫无怯态,心道:“果然他是真人不露相,我几乎走了眼了。”越发认定史逸如便是段珪璋,因为摸不清他的深浅,心里反而有些发慌,当下又显露了一手“金刚手”

的功夫,轻轻一抹,将书桌上这“田承嗣”三字抹去,强笑说道:“原来段先生早已知道小可贱名,咱们现在的身份虽有不同,但却都是在江湖上混过来的,红花绿叶,同出一源,田某决不能得罪段先生,请段先生也不要令我为难,给我一点面子,和我一道走吧!”

史逸如仍然佯作不知,淡淡说道:“田将军,这可奇了,你我素不相识。你可要我跟你去那儿啊?再说,我也没有见过三更半夜来访客的!”

田承嗣霍地起立,神色紧张。沉声说道:“段先生,你也算得是个成名人物,田某已按武林规矩,以礼相邀,难道你当真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么?走与不走,一言可决!何必婆婆妈妈的推三阻四,佯作不知?这岂是英雄本色?”

史逸如笑道:“我本来就不是英雄,而且我确实是还未知道将军的来意啊,就是请客也总得有个请客的因由吧?”

田承嗣“哼”了一声,道:“这因由么?请你问咱们的节度使安大帅去!”

史逸如道;”哦,原来请客的竟是‘安禄山’么?”

田承嗣道:”是呀,安大帅吩咐,无论如何,都要请你先生驾到。所以你不去也得去!”顿了一顿,又转过稍为温和的口吻说道:“段先生,你是明白人,不必细表。田某乃奉上命差遗,不得不然,请你不要再难为在下了。”原来这田承嗣对“段珪璋’也有几分怯意,要不然他早就动手了。

史逸如在尽量拖延时候,这时间他已转过无数反反覆覆的念头。要是去了吧,结果如何,殊难预料。而且他半生讨厌权贵,像安禄山这种残民以逞,割据一方的土皇帝尤其是他憎恨的人。若在平时,他是宁死也不会去见安禄山的。但现在却涉及段珪璋,要是不去吧,他就得说明自己的身份,让这个田承嗣明白,这是一场误会,他并不是段珪璋可是,这样一来,段珪璋却就难以脱身了。

田承嗣迫到了最后关头,史逸如把心一横,暗自想道:我去还不打紧,安禄山的手下捉错了人,他纵然蛮不讲理,也未必便敢把我杀掉、段大哥去,最少也免不了一场凌辱他是一个死不辱的响当当的汉子,我说出真相,那即是害了他一条性命?”

史逸如心意已决,立即打了一个哈哈,仰天笑道;‘安节度使居然知道有我这个人,还派了一位大将军来访,当真是令我受宠若惊了!这是求之不得的事情,说不定我还可以混个官儿做做,哈哈,既蒙宠召,焉有不往!”

田承嗣的心情本就像绷紧了的弓弦,随时准备动手。听他这么一说,登时松了下来,笑道:“段先生果然是明白人,听安大帅说你和他本来是老朋友,只要你肯说几句好话,你想做什么大官,都是易如反掌!段先生,我早已准备好了马,就请动身吧!”

史逸如却好整以暇的一笑说道:“这么急?我总不能说动身就动身呀!”

田承嗣面色一沉,哈声说道:“你还有什么事情?安大帅吩咐,要我在天亮之前,将尊驾‘请’到长安要是再拖延时候,我可以等你,安大帅却不能闲着在那里等你!”

史逸如道:“我总得和家人道别一声吧?”

田承嗣笑道:“要不是我早已知道你的身份,我真要把你当作一个酸秀才了。大丈夫做事,岂有这样沾沾滞滞的?你去和家人道别,一时之间,那里说得请楚?万一你的婆娘哭哭啼啼,闹到天明,只怕还未能动身!

歇了一歇,又道“我看在你是武林同道的份上,丝毫没有惊扰你的家人,你又何必在这半夜三更将他们吵醒?”心里想道“这段珪璋枉有那么大的声名,却怎的简直不懂江湖规矩,也不象个江湖人物!”

其实史逸如也并不想去和妻子诀别,令妻子伤心,他这样说。乃是另有打算。而田承嗣的不肯答允,也早已在他意料之中。

他听得田承嗣井没有扰及他的亲人,先放下了一重心事,当下说道:“话更如此、但我此去,不知何时归来,总得留个字儿,免得他们疑神疑鬼,平白担忧。”

田承嗣甚不耐烦。但也只得说道:“好,你就留个字儿吧。不必涉及安节度使,胡乱找个籍D,只要让你家人知道你是平安就行了。将来你衣锦荣归,再令他们大大惊喜一番。”

史逸如笑道:“我懂得,当然不会涉及安禄山。”提起笔来,立即写了一封短札,只说出外谋事,叫妻子若遇困难,可找亲友帮忙。田承嗣在旁看他写信,不作一声。

史逸如将信笺用墨砚压住,摆在书桌当中。心里想道:“我妻子比我聪明,她明天一早,见了这封信,当会料到我是遭遇了意外,立即便会派人告诉段大哥。那时她虽然是伤心。总比现在夫妻诀别要好过一些。段大哥也定然会照料他们母女,保护她们远走高飞!”可怜史逸加虽然煞费苦心,他到底缺乏江湖经验,怎知田承嗣也早已有了安排,要不然怎能容许他写这封信?田承嗣悄声说道:“脚步放轻一些。”两人走出书房,田承嗣一个飞跃上了屋顶,见史逸如没有跟来,连忙跃下,含怒问道:“怎么,又不想走了吗?”史逸如道:“我在自己的家中,我离家也不能这样鬼鬼祟祟,要走,我得从大门走出去!”江湖中正巧有这么一条规矩,有身份的武林宗匠。纵使受人胁迫,也定然要走大门离开,才不至有失身份、田承嗣暗自骂道:“这个时候,还讲这些臭排场!”但也只得依他,从大门走出去。史逸如一看,门外已经有了三匹上了鞍的骏马。

一个黑衣军官走了上来,抱拳说道:“这位就是段先生吧?小弟薛嵩,以前也曾在幽州混过一些时日。段兄大名,如雷震耳,今日幸会。”安禄山手下,有几个得力的将领,薛嵩亦是其中之一,史逸如答礼道:“薛将军的大名,在下也是久仰的了。”薛嵩得意之极,哈哈大笑,史逸如不知他笑些什么,只听得田承嗣说道:“听说以前为了清河沟李家的事情,你们几乎要刀兵相见,有这回事么?”薛嵩道:“是呀,连时间都约好了。后来那个自称是虬髯客弟子的出头,将事情化解,我与段兄也就各走东西,始终就没有再见过面,哈,哈,说起来这是十四年前的事了。”田承嗣笑道:“以后咱们都是同僚,你们两位也可以多多亲近了!”史逸如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清河沟的事情。好在他们忙着赶路,薛嵩按照江湖礼貌,叙了几句之后,立即催他上马,没有再说下去,史逸如才得免露出破绽。

田承嗣在前,薛嵩在后,他们两匹马将史逸如夹在了当中,原来这薛嵩也是江湖大盗出身,一手袁公剑法,出神入化,安禄山差遣这两个人来。乃是防备段珪璋抗命的,薛嵩刚才在外面接应,亦自准备有一场激斗,想不到田承嗣将事情办得这样顺利,他也是喜出望外。

史逸如的心情却是非常沉重,他跨上雕鞍,回头一望,心中想到:“她现在也许还在梦中,怎知己是夫妻离别?呀,不知以后还有没有夫妻重见之期?父女会面之日?女儿刚刚出世就失掉父亲,她将来长大,不知要如何悲痛?同时,心中忽又起了一层疑云,田承嗣来到他家,在他的书房里缠了他将近半个时辰,卧房在屋子内进,距离较远,妻子产后虚弱,熟睡了就不易醒来,这犹可说他家中一个书僮,一个婢女,另外还有一个请来的产婆,晚上是准备不睡觉来照料产妇和婴儿的,他们为什么都一点没有听到声息?他和田承嗣在书房里说了这么久的话,难道睡在书房后间的书僮都听不见么?可是这时已不容许他仔细思索了,田承嗣己经是放马疾驰,在前带路,他只得紧紧追随,他虽然不精于骑术,但他那匹马却是久历疆场动骏马,不必他驱策,就安安稳稳的驮着他跟着前头那匹马疾跑。

他家间长安不过六十里这三匹马都是日行数百里的骏马,不过两个时辰,便到了一处地方,前面是一座山,山下有一幢大屋,史逸如认得那就是骊山,原来这座大屋,就是安禄山在长安的府邸。

这时刚是五更时分,天还未亮,田薛二人带他从角门走入,请他先到卫士聚集的白虎堂歇息。

薛嵩得意洋洋的说道:“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段珪璋以后你们多多向他请教。”

白虎堂里有十多名轮值的卫士,听说是段珪璋,都“啊呀”一声,站了起来,待看清楚了史逸如的相貌,却又不禁都怔了一怔,心中均是想道:“这曾经纵横河朔,大名鼎鼎的段圭璋,却怎的竟是一个白面书生?”

这班卫士虽然觉得“段珪璋”的相貌出乎意料,但段珪璋的威名,十多年前就已震惊河朔,那个敢予轻视?因此仍是纷纷上前敬礼,史逸如也大模大样的,谁向他敬礼,他都是大马金刀的坐着,淡淡的点一点头。

一个卫士问道:“段大侠见多识广,目下咱们就有一件事情,想向段大侠请教。”

史逸如摆了摆手,道:“不必多礼,说吧!”

那卫士道:“近年来有个名噪武林的妙手空空儿,段大侠可知道他的来历吗?咱们的大人想礼聘他,不知段大侠可有办法?”

史逸如冷冷说道:“什么空空儿,俺从来没有听过!”

那班卫士们大吃一惊,做声不得。要知武林中出类拔萃的人物十居八九,都是唯我独尊,目中无人。他们只道“段珪璋”是看不起空空儿,所以语气才这样轻蔑。那个向他请问的卫士更是心中想道:“一山难容二虎,他投到大师的帐了,当然不愿有胜过他的人。我请他设法去找空空儿,实是失言,少不得要碰他的钉子了。但他居然敢轻视空空儿。只怕确是身怀绝技,名不虚传!”

这个卫士碰了钉子,大家都不敢作声。田承嗣微微一笑,扭转话题,问另一个卫士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那卫士道:“扎手得很,那个老的,武功怪异,咱们都瞧不出他的路数。还有一个小的,不知是不是他的徒弟,土头土脑的似是一个乡下少年,手底却非常狠辣、连张统领都给打伤了。”

田承嗣问道:“伤得重不重?”那卫士道:“侥幸可免于残废,但最少也得卧床三个月,田将军,我看你还是亲自出手得好。”

史逸如听他们说起那乡下少年的形貌,心中一动,想道:“莫非就是昨日在马蹄下救人的那个少年?”

田承嗣笑道:“段大哥来了,这件功劳正好让给段大哥作见面礼。段大哥,梅花针刺穴的功夫想来你定然可以解?”

史逸如未及回答,忽听得牌官高声传令道:“大帅传田二将军偕同段珪璋进见!”

原来这时天色大亮,安禄山已升堂了,正是:肝胆照人真义士,不辞刀锯为良朋。

第 二 章 无赖少年成贵显 高风义士陷囹圄

史逸如随着田薛二人,未上台阶,只听得安禄山已在堂上咯咯笑道:“小段、小段,你往日骂我无赖、泼皮,没有出息,今日如何?是你有出息还是我有出息?”

史逸如故意低下头来,默不作声,田承嗣身材高大,比他高出一个头有多,安禄山未瞧得真切,又哈哈笑道:“段珪璋,你也知道害怕了么?

念在故旧之情,你给我磕头认错,我这里正缺少一个养马的厮投,就赏给你这个差事吧!”心中想道:“且待你磕头认错之后,我立即命人把你的膝盖削掉,废了你的武功,令你终生受辱。强似把你一刀两段,倒便宜了你!”安禄山正在得意非凡时,史逸如猛地抬起头,朗声说道:“区区不才,也曾中过进士,做过郎官,节度使要我做你的马夫,这与朝廷体例不合,恐怕你得先要奏请皇上准许,把我的功名革了才行吧!”想起科举制度起于唐朝,唐太宗李世民开科取士,看见士干鱼贯进入试场,曾得意笑道:“天下英雄尽人缴中矣!”他为了要笼络天下读书人,让人重视科举制度,曾立下条例,人了学的便可免除官差劳役,中了秀才的可免官刑,中了进士的,那更不用说了。安禄山吃了一惊,圆睁双眼,道:“你是什么人?怎么来到这里?”史逸如道:“我是大唐进士史逸如,怎么来的,请你问这两位将军!”

安禄山拍案骂道:“混帐,混帐!我叫你们去拿段珪璋,你们怎么拿了这个人来?”

田承嗣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暗暗叫苦,急忙道:“我们并没有认错地方,的确是到了段家,我们说得清清楚楚,大帅请的是段珪璋,这个人就跟来了!”

史逸如道:“我几时对你说过我是段珪璋?你们硬要派我是段珪璋,拿刀弄杖,凶神恶煞一般,我怎敢分辨。怎敢不来?你说你进的是段家,节度使可以再派人查问,我家在村中无人不知,看看究竟是史家还是段家?”

薛嵩上前禀道:“纵使我们进错了人家,白天里大帅你也看见,那个蒙着头的汉子是躲进他家的。那个汉子大帅既认得是段珪璋,而又躲进他家。不用说是和他有干连的,大帅要拿段珪璋,应该着落在他的身上!”

田承嗣和薛嵩是安禄山最得力的两个大将,安禄山只得给他们三分面子,小骂一顿,也就算了。回过来斥史逸如说道:“你也不是好东西,你不要自恃曾中进士,在我眼中,进士也一文不值,杀死你只当踩死一个蚂蚁!说,段珪璋在哪里?”

史逸如大笑道:“你草菅人命,滥杀无辜,不必自吹自擂,我也是早已闻名的了!老实说,我要是怕死,也不会到你这来了!”

史逸如不过是个文绉绉的书生,安禄山的左右却多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但史逸如此言一出,这些魔鬼,无不骇然失色!试想安禄山手绾兵符,权倾中外,凡曾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狂言,毫无忌惮。

安禄山气得七窍生烟,拍案骂道:“托、拖下去,打、打死了!”

他旁边的一员大将忽地起立说道:“元帅皙息雷霆之怒,可否听我一言?”这人就是安禄山的结拜兄弟,平卢军副节度使史思明,职位仅次于安禄山,而智谋则在安禄山之上。

安禄山道:“史兄弟有句话说?”

史思明道:“这史逸如颇有文名,而且以强项著称,听说他当年中了进士之后,曾上‘治安十策’,又曾弹劾当朝的宰相李林甫,因此罢官。

这种有名气的读书人,杀了恐招非议。我听说李太白曾在宫中使酒驾座,有一次酒醉之后,甚至曾叫高力土给他脱鞋,贵妃娘娘给他磨墨,这样的狂生,皇帝尚可容他,元帅,你若只想做到目前的职位,便心满意足,那么杀了他也无所谓,如其不然,何妨贷其一死,好让天下人也知道元帅是个礼贤下士之人?”

安禄山虽然祖鲁,却也是小有聪明的。他一时之气,要杀史逸如,如今听了史思明的这番话,却不由得心意一转。原来他野心勃勃,早已想篡夺李唐的江山,史思明的活,实即是暗中提醒他,要他收买人心,尤其是对于士大夫,不宜太过得罪。

安禄山心念一转,大声笑道:“好,皇帝老儿可以容得一个李太白,难道咱家就容不得你么?好,好,我看你胆量不小,也象是个有用之才,你就做我的记室(官名,相等于今之秘书)吧!至于那个段珪璋嘛,你替我将他找来,我也一样给他一名武官做做。你总该没话说了吧?”

史逸如怒极气极,大声冷笑道:“史某不才,也曾读过圣贤之书,识得忠奸之别!史某连朝廷的官都不愿做,岂能屈志降心,事你这般乱臣贼子!”

这一番恶骂,休说安禄山受不下,连史思明也吓得面都黄了,颤声叫道:“你,你,你,天下竟有你这样不识抬举的人!”

安禄山大怒骂道:“好,你们这些读书人看不起我,我就不要你们这班读书人,一样我也可以打天下!”

安禄山盛怒之下,史思明也不敢劝了。这时恰有一个卫士走进来,见此情形,不禁呆住。

安禄山喝道:“什么事?”那卫士屈下半膝,道:“禀大帅,这位段大爷的家眷已请来了!”原来田承嗣对史逸如所说的没有惊扰他的家眷,乃是假的,试想安禄山要捉拿段圭璋,如何能容得他的家人留下,让她们泄漏出去?不过,当时田薛二人,忌惮段珪璋了得,若然要用硬功,将他的家人一并捉拿,生怕引起一场激斗,互有损伤,故此满口江湖义气,将“段珪璋”稳住,骗他动身。然后再由早已埋伏在他屋后的卫士,将他的家人尽数擒来。当史逸如田承嗣在书房里说话的时候,薛嵩早已用秘制得毫无气味的迷香,将他家人都迷晕了。安禄山大声笑道:“好呀,我看你还要不要妻儿?服不服我?”

笑声未停,猛听得史逸如一声大喝道:“无赖恶贼,我段大哥一点也没有说错你,朝廷用你这样的人做大将,当真令人痛心,我死为厉鬼,也不会饶过了你!”他听得妻儿被捕,一时急想,竟然不颀一切,一面痛骂一面就扑上堂来,安禄山倒吃了一惊,但不必待他吩咐,早已有卫士将史逸如挡住,可怜史逸如乃是一介书生,如何敌得住如狼似虎的卫士,被一个卫士当胸一推,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登对倒在地上,晕过去了。

安禄山摇了摇头道:“读书人中,有这等硬汉,倒是少见。好,你要求死,我偏偏不让你死。待我慢慢将你折磨,看你服是不服?”

史思明也笑道:“这姓史的仗着一时气血之勇,胆大妄为,顶撞元帅,待他这股气一过,自然要想及妻儿,那时元帅再给他一点恩惠,不愁他不服。”

安禄山道:“说得是。”便即吩咐卫士,将史逸如幽禁起来。

先头那个卫士,始知捉错了人,问道:“这姓史的妻子如何发付?”

安禄山道:“罗里罗嗦,囚禁女牢里去,还用问么。”

那卫士应了一声:“是!”正待退下,安禄山忽道:“他的妻子姿色如何,唤上来看看。”

薛蒿忽地抢出来答道:“禀大帅,这妇人姿色平庸,且是刚刚产后…

…”未曾说完,安禄山已大怒斥道:“晦气,晦气,你真是一个混蛋,怎么将个产妇拿过了府邸来!”那时官场甚多忌讳,安禄山害怕产妇的血光冲犯了他的“官星”,故此勃然大怒。

那卫士被他一顿痛斥,暗叫冤枉,道:“拿是你叫我拿的,你又没有吩咐是产妇就不拿。”同时,又觉得十分奇怪……要知史逸如的妻子乃是名门闺秀,虽在产后,仍不掩其沉鱼落雁之容,这个卫士是将卢氏背上马车的人,当然看得清清楚楚,心中想道:“这妇人十分美貌,怎的薛将军说她姿色平庸?”

薛嵩见安禄山发怒,又上来禀道:“这姓史的妻子是个产妇,囚在府中,确是不便。卑将大胆向元帅求个情,便请将这个妇人交卑职处置吧。

”安禄山笑道:“你要她何用?”

薛嵩道:“卑职最小的那个儿子尚未断奶,这妇人刚在产后,奶水充足,卑职想要她做个奶娘,且她知书识字,犬子将来也好跟她认几个字。

安禄山大笑道:“薛将军你今日大发慈悲,倒也少见。好,好,你不怕晦气,就领她去吧。”

原来薛嵩是个好色之人,他故意将卢氏说得姿色平庸,将她领去,实是别有意图,心怀不轨,想持她满月之后,调养好了,便要占为已有的。

安禄山道:“这段珪璋没有拿来,咱们总是放心不下。他的踪迹既然在那村子里发现,谅他还未曾远去,田薛两位将军,今日还要辛苦你们一趟。”当即发下令箭,又添了四名得力的卫士,叫他们务必将段珪璋捉来。且说段珪璋初一那日与史逸如分手之后,回到家中,她的妻子窦氏,乃是隋末“十八路反王”之一窦建德的曾孙女儿,窦建德被李世民袭灭之后,后人仍然在绿林中做没本钱的生意,儿子、孙子,都是名震江湖的巨盗,可说得上是个“强盗世家”,但窦线娘,虽然武艺高强,却不喜欢打家劫舍的生涯,有一次她和段珪璋相遇,双方比武,不分胜负,互相爱慕,终于结成夫妇,窦线娘嫁夫之后,荆钗裙布,操持家务,尽敛锋芒,村子里相识的人都只道她是个普普通通的良家妇女,谁也不知她曾是名震江湖的女盗。因为她自幼便扎下坚实的武功,所以虽在产后,身体依然强健。

段珪璋见了妻子,先把史家的亲事对她说了,窦氏亦是甚为欢喜。段珪璋深知妻子是个女中豪杰,多大的风险也敢担当,接着便把碰到安禄山的事情,以及他与史逸如约定,只待过了元宵,便即两家一齐出走等等事都对她说了。

窦线娘道:“两家同走,当然是好,但却也不能不提防在元宵之前,安禄山便会派人拿你。”段珪璋道:“依你之见如何?”

窦线娘道:“若在平时,安禄山帐下纵然高手如云,也未必拿得着咱们,此际。我刚刚产后,武功最多及得平日三成,又添了这个孩子,只怕大难来时,我母子俩反而成为你的累赘。”’段珪璋道:“这是什么话?

咱们生则同生,死则同死,我还能抱怨你吗?”窦线娘微笑道:“不是这等说,我得与你同死,固然无憾,但你就不想保全咱家这点根不成,所以依我之见,依我之见……”

段珪璋说道:“咱们夫妻还有什么不好说的,依你之见怎么?说下去把!”

窦线娘道:“我说了你可不要生气。依我之见,你就让我先走一步。

”段珪璋道:“不等史家兄嫂吗?这,这,这怎么使得?”

窦线娘道:“不是撇下他们,我的意思是你留下来,待元宵之后,史家嫂子调养好了,你就保护他们到我家来、”段珪璋双眼一睁,失声叫道:“什么,你要先回母家?”

宾线娘微笑道:“我虽在产后,对安禄山帐下的高手或者敌他不过,对沿途的小贼,我还未放在心上。因此不如让我带了孩子,到我兄长那儿暂避些时。你与史家兄嫂随后跟来,这岂非两全之计。”

段珪璋佛然不悦,说道:“娘子,你当年随我出门,说过些什么话来?”窦线娘道:“当年我的叔伯兄长,要你入伙,你誓死不从,我也因此与他们决裂。出门之时,曾经说过,若非他们金盆洗手,我决不回来,决不再做强盗!”段珪璋道:“那么,现在他们金盆洗手了吗?”窦线娘道:“现在是急难之时……”段珪璋截着她的话道:“一个人的志节,不该因为遇到艰难险阻,便即变移。再说,咱们在危难的时候才去投靠他们,纵使他们不加耻笑,我也是觉得没有面子!”

窦线娘知道丈夫傲骨棱棱,小事随和,碰到有关出处的大事,脾气则是十分执拗,知道劝他不转,叹口气道:“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吧。

段珪璋怕妻子难过,又安慰她道:“安禄山巴结上杨贵妃,此刻正在京中享乐,未必便会来与我为难。纵然要来,也未必便在这几天,且待我想想办法。你身体虽然强健,刚刚产后,还是不要操心的好。你早些安歇吧!”

段珪璋家贫,请不起服侍产妇的“稳婆”,段珪璋服侍妻子过后,捡出了他以前所用的宝剑和暗器,到院子里将宝剑磨利,喟然叹道:“剑啊,剑啊,我将你弃置了十多年,今日又要用到你了!”

正自心事如潮,忽听得屋外有“嚓嚓”的声响,声音极为微细,但落在段珪璋这样的大行家耳中,立即便知道是有极高明的夜行人来了!

段珪璋心道:“好呀,来得好快呀!看来,我今晚只怕要大开杀戒了!”正月初一的晚上,天边只有几颗淡淡的疏星,院子里黑沉沉的,段珪璋躲在墙角,一手执着宝剑,另一只手伸到暗器囊中,首先摸出两枚极毒的三棱透骨镖,想了一想,又把毒镖放回,换过两颗无毒的铁莲子。

铁莲子刚刚扣在手心,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猎猎的衣裤带风之声,两条黑影已自飞过墙头,段珪璋蓦地长身,一声喝道:“咄,给我躺下!”他是武学名家身份,虽然遭逢劲敌,迫得使用暗器,却也不肯毫无声息地暗中偷袭。

那料两颗莲子打出,竟如泥牛入海,无影无踪。既没有打中敌人,也没有听到落地的声因,段珪璋方自一怔,他本来已听出这两人并非庸手,但还未料到他们的本领如此的高强。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哈哈笑道:“姑爷,你的暗器功夫越发了得了!”

段珪璋道:“呀,原来是三哥!”那老者笑道:“难为你还记得这门亲戚,一别十载有多,怎么连个信也不捎来?”

窦线娘有兄长五人。这个老者排行第三,名为窦令符,段珪璋虽然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但亲戚之情总还是有的,当下便邀他们进入内堂,燃起蜡烛,只见窦令符身有血污,另外一个则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身灰布衣裳,从外貌看来象个农家孩子,一声不响地站在窦令符身旁,对段珪璋神情冷淡。段珪璋甚为纳闷:“他深夜前来,不知所为何事?看他衣裳上的血渍,似乎是受了一点外伤。”

窦令符道:“傻孩子,一点礼貌也不懂,见了长辈,还不磕头?”

那少年只好给段珪璋磕了三个响头叫了声:“姑丈。”

段珪璋将他扶起。心想:“我离开他们的时候,三哥只有一个女儿,这个孩子若是他以后生的,不该有这么大。”

那少年甩了甩手,不要他扶,便站起来,手掌平伸,“当”的一声,一颗铁莲子从他指缝间跌下来,那少年冷冷说道:“姑丈,这颗铁莲子交还给你!”

段珪璋大吃一惊,要知他刚才怀疑是安禄山派来捉他的高手,虽然在没有问清楚之前,不敢使用极毒暗器,但他发出这两颗铁莲子,却是运了七分内力,用的是重手法暗器打穴的功夫,窦令符能够接下不足为奇,这少年只有十七八岁年纪,却也能够硬接他的暗器,那就不能不令他大为惊诧了。

窦个符“哼”了一声,斥责那少年道:“真是个蠢才,你在江湖道上也走了两年,怎的还似个新出道的雏儿!”

那少年退过一旁,直瞅着段珪璋,只听得窦令符继续说道:“以后在黑夜里切不可妄自逞能,用手来接对方的暗器,幸亏你姑丈的铁莲子没有粹过毒药,要不然,凭着你这点功力,焉能封闭穴道,毒气内侵,纵然不死,你这条臂膊也残废了。”随即在衣袖里摸出了一颗铁莲子,交还给了段珪璋,一面教训那少年道:“听风辨器的本领你是早已学会的了,以后在黑夜里碰到暗器,你从暗器的破空之声,当可以听出对方的劲力,自己审度,要是能够接下的话,应该学我一样用袖子来卷,否则就该赶快避开。”

那少年道:“谢三叔的教训!”段珪璋心道:“这番教训,也只说对了一半。要是碰到了绝顶的内家高手,根本就不容易听出对方的劲力。”

他一眼瞥去,只见那少年的中指淤黑,急忙掏出一包金创散来,笑道:“不经一事,不长一智,少年人吃点亏也有好处,话说回来,你我象他这般年纪的时候,只怕还没有他的本领和阅历呢!你手指痛吧?敷上一点药散就好了。”后面两句是面对那少年说的,那少年却推开了段珪璋的手,冷冷说道:“用不着,也没有碎骨头,稍微一点痛楚,就要用药,这还算得什么英雄好汉?”

窦令符笑道:“姑爷不要理他,他要充好汉,就让他受点痛吧。”

段珪璋心想:“这孩子的脾气也真倔犟,难道他是因此怪了我?”这少年对段珪璋虽然冷冷淡淡,段珪璋却很喜爱他,猛地心念一动:“今早在马蹄下救人的那个乡下少年莫非就是他?”正想开口问,窦令符已先问道:“我家妹子呢?”

话未说完,只听得窦线娘格格的笑声,从瓦背上跳了下来,说道:“三哥,什么好风,将你吹来了?”’原来窦线娘在听到了夜行人的声息之后,知道段珪璋在院子里,从正面来的敌人有他抵御,料可无妨,因此她到屋后巡视了一遍,看看有没有其他党羽,刚刚回来,就听到她哥哥的说话。

窦令符笑道:“六妹,你还没有忘记绿林中那一套伎俩,咦,你的面色怎么有些不对,是生病了吗?”

窦线娘笑而不答,段珪璋笑道:“不是病,是昨天除夕晚上,刚添来一个胖娃娃。”

窦令符道:“恭喜,恭喜,可惜我这个做舅舅的没带什么见面礼了。

那少年上前叩见窦线娘,窦线娘听他称呼自己做姑姑,有点诧异,连忙问道:“是那一位侄于,怎么我认不得呢?”

窦令符道:“六妹还记得燕山的铁寨生吗?”窦线娘说道:“哦,敢惜这位小兄弟就是铁家侄儿?小名唤作摩勒的,我记起来了,我和圭璋成亲那天,铁寨主也曾带了他的儿子来吃喜酒。”窦令符道:“那个孩子就是他了。”窦线娘说道:“嗯,日子过得真快,屈指算来,这已经是十年前的事啦,那时这位小兄弟还流着两筒鼻涕,和一群大孩子打架闹着玩,大约只有七八岁吧?想不到现在已长得这么高了,变成一位少年英雄啦!

铁寨主好吧?”那少年眼圈一红,窦令符道:“铁寨主就在你们离开之后的第二天过世,大哥收了他做义子。他学武的悟性最高,比咱们家的那些孩子都强,所以这次我什么人都不带,就带他来。摩勒,你想学梅花针的功夫,以后向你的姑姑多多请教。”

原来那燕山铁寨立名叫铁昆仑,乃是胡人,唐代的北方胡汉杂居,互通婚姻,汉胡之间的隔阂远不如后来之甚。铁昆仑的妻子便是范阳封季常老英雄的女儿,和窦家还沾有一点亲戚关系。铁昆仑的武功极高,窦氏兄弟与他们惺惺相惜,结成了生死之交,所以铁昆仑在受到仇人暗算之后,便将孩子托孤窦家。段珪璋心道:“怪不得他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造就。

原来他是铁昆仑的儿子。”

窦线娘问道:“三哥,你衣裳染血,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在路上杀了什么人来?”

窦令符哈哈笑道:“我半生杀得太多,今番却几乎给人杀了呢!”

窦线娘吃了一惊,道:“三哥碰到了什么强敌?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她心想要不是出了事情,她的哥哥决不会万里迢迢来寻找他们。

窦令符道:“我今晚到来,正是有两件事情要请你们相助。”

段珪璋道:“请说。”

窦令符道:“第一件事是请姑爷赠药。惭愧得很,我第一次吃了败仗,受了伤啦!”

段珪璋不觉一怔,心道:“他只是受了一点轻微的外伤,怎么向我讨药?”心念未已,只听得“嗤”的一声,窦令符急不可待的撕下了一片衣裳,胸胛上有一点针头般大小的红点,说道:“你是大行家,可瞧得出么?”

段珪璋骇然失色,道:“这是白眉针!三哥是和剑南唐家的人结了仇么?”白眉针是一种剧毒暗器,入了人体,可循着穴道,攻上心房,便即死亡。现在窦令符胸胛上的红点,距离心房不到五寸,那是很危险的了。

正是:江湖风浪重重险,那许荒村隐侠踪。

大唐游侠传龙凤宝钗缘,大唐公主招亲记最新章节在线阅读

梁羽生小说《大唐游侠传》的主要内容是什么,详细一点

  《大唐游侠传》是当代新派武侠小说家梁羽生先生创作的以唐代安史之乱为背景的武侠小说,共计40回。
  第一回 杯酒论交甘淡薄 玉钗为聘结良缘   第二回 无赖少年成贵显 高风义士陷囹圄   第三回 千里求援援未到 十年避祸祸难除   第四回 敢笑荆轲非好汉 好呼南八是男儿   第五回 奇闻贵妃洗儿钱 喜结英豪磨剑客   第六回 龙泉要断奸人首 虎贲群惊剑气寒   第七回 落难英雄逢异丐 扶危绝技退追兵   第八回 为友为仇疑未释 是魔是侠事难明   第九回 廿年疑案情天恨 一剑惊仇侠士风   第十回 侠士荒山遭恶寇 神偷午夜盗婴儿   第十一回 神弹宝剑逢强敌 血雨腥风起绿林   第十二回 百年霸业随流水 一片机心起大波   第十三回 喜庆筵前来异丐 英雄会上破奸谋   第十四回 龙眠谷里掀风浪 玉树山头伏杀机   第十五回 爱儿被夺仇无解 身世难明恨正长   第十六回 强藩作乱囚朝使 侠士重来陷敌围   第十七回 难分爱很情惆怅 说到恩仇意惘然   第十八回 客店中宵闻警报 边关千里起烽烟   第十九回 践约远来人不见 传言难信事堪疑   第二十回 胡骑肆虐名城坠 壮士挥刀胆气豪   第二十一回 挑起谷中龙虎斗 可怜剑底女儿情   第二十二回 胡骑已践中原地 汉帜方张细柳营   第二十三回 情债难偿愁脉脉 相思未了恨绵绵   第二十四回 追寻狡兔翻三窟 惊见魔氛盖九天   第二十五回 龙蛇混杂疑终释 乳燕孤飞意惘然   第二十六回 陌路相逢奸计泄 深宫又见逆谋生   第二十七回 妙手神偷惊帝座 多情公主慕英雄   第二十八回 颠沛流离悲百姓 饥寒交迫涣军心   第二十九回 凄凉蜀道人少行 宛转蛾眉马前死   第三十回 英雄痛洒伤时泪 关塞萧条行路难   第三十一回 故都又见重归鹤 逋客何堪不了情   第三十二回 虎穴藏身思报国 绣闺夜话识深心   第三十三回 沐猴僭位徒贻笑 屠象逞威起杀机   第三十四回 魔掌追魂难与敌 苦心为友怨何辞   第三十五回 十年忍辱仇终报 再度寻儿恨未消   第三十六回 绿林血债嗟难解 魔阵妖氛化不开   第三十七回 忏罪解仇宁一死 片言弭祸结新知   第三十八回 喜见娇儿疑梦境 惊闻良友困危城   第三十九回 何愁强虏侵中土 尚有将军树汉旌   第四十回 名城浴血留青史 大侠捐躯表赤心
  小说简介
  《大唐游侠传》以唐朝天宝年间安史之乱为历史背景,讲述了一群身怀绝技、性格各异的武林人士为报
  国仇家恨,一同平定安史之乱的武林传奇。段珪璋与史逸如在新年里同时喜得后嗣,一男一女,正好定下儿女亲家,并以龙凤宝钗作为信物。段珪璋曾当面辱骂安禄山,安禄山怀恨在心,他认出了段珪璋。可手下人抓错了人,抓成史逸如。   窦令符携铁摩勒见段夫妇,邀他们去助拳。段珪璋不想卷入绿林纷争,决心救史逸如,铁摩勒要求一同前去。   在酒楼中,段、铁二人助南霁云击退强敌。晚上,段珪璋赴安府,力拼众人,渐渐不支,铁摩勒邀南霁云前来,救出段珪璋,又得皇甫嵩相助。   段、南、铁三人去窦家,途遇王龙客。夏凌霜前来相救,杀退王龙客。空空儿劝阻段夫妇不要插手两家恩怨,段珪璋不听,儿子被空空儿劫走!   段珪璋敌不过空空儿,依言从此不插手窦、王两家恩怨,空空儿让他们去玉树峰取回孩子。王燕羽辣手杀害窦氏五老。铁摩勒扬言报仇,由于他的勇气、豪气,空空儿放他逃走,王燕羽也暗暗倾心。   铁、南两人遇到好友杜百英,三人共赴韩家聚会。在那里,遇到金鸡寨主辛天雄及韩芷芬。众人化妆后去王家的龙眠谷搅局……   众人得“酒丐”车迟相助,揭破王伯通与安禄山勾结的内幕……   段夫妇前去,没见到儿子,却遇到夏凌霜与“酒丐”车迟。“酒丐”车迟想对段夫妇解释“西岳黄龙”皇甫嵩之事时,被假皇甫嵩杀害,皇甫嵩案件陷入更大谜团。   七年后,铁摩勒学成归来,为营救秦襄,被王龙客、王燕羽兄妹抓住。王燕羽支开哥哥,在夜里私放铁摩勒。适逢韩芷芬、辛寨主等人前来偷袭,铁摩勒装受伤,拖延时间,让王燕羽趁机逃走。   南霁云得知夏凌霜肯嫁自己,去夏凌霜家见岳母。不料母女二人被王家掳走,南霁云被精精儿擒住。“疯丐”卫越打退精精儿,联系段夫妇,共赴龙眠谷救人。   辛寨主及铁、韩等人大破龙眠谷。南、夏结亲,铁、韩订婚。紧接着,铁摩勒受郭子仪之托,前往长安做护驾侍卫。   途中遇上得相思病的王燕羽,一番生离死别……铁摩勒救驾,被长乐公主喜欢上!但后来皇上痛失杨贵妃,迁怒于铁摩勒,长乐公主用字条告知铁摩勒。铁摩勒逃走,被聂锋收留。   在庆功宴上,铁摩勒遇到杀父仇人羊牧劳,得王燕羽、展元修及韩湛父女相救。之后,段夫妇终于找到儿子,段克邪练就一身武功。一家三人远赴睢阳。   浴血睢阳,荡气回肠的史诗,英雄战死,为国为民,侠之大者。   唐玄宗、杨贵妃、郭子仪、安禄山等历史人物的出场令故事更显真实。   续书为《龙凤宝钗缘》和《慧剑心魔》   本书归属于梁羽生先生的”大唐系列“(《女帝奇英传》,《大唐游侠传》,《龙凤宝钗缘》,《慧剑心魔》)
  基本资料
  主人公:段珪璋、南霁云、铁摩勒、韩芷芬、王燕羽、夏凌霜   故事历史年代:唐玄宗   看点:历史、游侠事迹、名城浴血   前集:无前集   续书:《龙凤宝钗缘》   首发资料:963年01月01日~1964年06月14日,大公报   一、主要人物    段珪璋 幽州剑客,著名游侠。   南霁云 “磨剑客”,著名游侠,卜安期大徒弟。   铁摩勒 铁昆仑之子,窦令侃义子,卜安期三徒弟。   夏凌霜 冷雪梅、皇甫华之女,南霁云之妻。   韩芷芬 韩湛之女,铁摩勒的未婚妻。   王燕羽 王伯通之女,展大娘之徒。   二、其他人物   史逸如 大唐进士,段珪璋的好友。   卢梦蝶 史逸如之妻,冷雪梅的表妹。   窦线娘 段珪璋之妻,“窦家五虎”之妹。   空空儿 天下第一神偷。   展元修 展龙飞之子,王燕羽的师兄。   段克邪 段珪璋之子,空空儿的师弟。   薛红线 真名史若梅,史逸如之女。   窦令侃 “窦家五虎”的老大,“绿林三霸”之一,飞虎山寨主。   窦令申 “窦家五虎”的老二。   窦令符 “窦家五虎”的老三。   窦令策 “窦家五虎”的老四。   窦令湛 “窦家五虎”的老五。   唐玄宗 大唐皇帝。   杨玉环 唐玄宗宠爱的贵妃。   高力士 唐玄宗宠爱的太监。   薛嵩 安禄山亲军统领,史若梅的养父。   王伯通 “绿林三霸”之一,龙眠谷寨主。   吴筠 湖州司马。   李白 “诗仙”,号“青莲居士”,翰林学士。   贺知章 著名诗人。   崔宗之   张旭 “草圣”。   郭子仪 九原郡守。   尉迟北 “大内三大高手”之一,龙骑都尉,尉迟恭后人。   秦襄 “大内三大高手”之一,龙骑都尉,秦琼后人。   雷万春 卜安期二徒弟。   张巡 睢阳太守。   卜安期 “磨镜老人”,江湖侠隐。   聂锋 安禄山的副将,薛嵩的表弟。   聂隐娘 聂锋之女。   李龟年 乐工。   皇甫嵩 “江湖三异丐”之一,“江湖七怪”之一,“西岳神龙”,华山派名宿。   卫越 “江湖三异丐”之一,“疯丐”,丐帮长老。   车迟 “江湖三异丐”之一,“三手神丐”,“酒丐”。   冷雪梅 “白马女侠”,夏声涛之妻。   小红 薛嵩派来服侍卢梦蝶的丫鬟。   史彰 窦家幽州分舵的总管。   程通 史彰的副手。   杜百英 “金剑青囊”,江湖游侠。   韩湛 天下第一点穴名家。   龙藏上人   辛天雄 金鸡山寨主。   屠龙 王伯通的副手。   褚遂 王伯通的副手。   祝三胜 绿林强盗。   符凌霄 陕南著名游侠。   展大娘 展龙飞之妻,展元修之母。   长乐公主 唐玄宗之女。   郭从瑾 杜百英之师。   王思礼 河源军使,河西、陇右节度使。   杨暄 户部侍郎,杨国忠之子。   吕甫 扶风郡守。   李亨 太子,后自立为肃宗。   妙慧师太 薛红线、聂隐娘之师,展大娘的师姐。   雷青海 乐工,“琵琶第一手”,雷万春的胞兄。   武铁樵 丐帮首领,卫越的师弟。   李猪儿 安庆绪的太监总管。   程坚 羊牧劳二徒弟。   刘海 百夫长,薛嵩家的小厮。   广智禅师 福隆寺方丈。   转轮法王 金碧宫主人。   朱灵 朱旭之子,朱宝之兄。   朱宝 朱旭之子,朱灵之弟。   天徳禅师 转轮法王大徒弟。   华良 王伯通山寨的三堂总头目。   牟沧浪 虬髯客的徒孙。   归夫人 藏灵子之妻,段克邪之师。   许远 张巡的副帅。   三、反派人物   安禄山 三镇节度使,大燕皇帝。   杨国忠 宰相,杨玉环的从兄。   田承嗣 原江湖大盗,安禄山手下。   史思明 安禄山的副手。   张忠志 安禄山账下四大高手之一。   令狐达 御林军都尉。   宇文通 “大内三大高手”之一,龙骑都尉。   牛千斤 大内高手。   龙万钧 大内高手。   精精儿 空空儿的师弟。   石一龙 “阴阳刀”,西凉独脚大盗,石一虎的兄长。   石一虎 “阴阳刀”,西凉独脚大盗,石一龙的弟弟。   王龙客 王伯通之子,转轮法王之徒。   武令珣 安禄山手下得力将领。   贺昆 混入郭子仪军中的奸细。   阿奢黎 安禄山礼聘的法师。   龟元道人 邪派中人。   韩荆 王伯通的心腹勇士。   邓奢 王伯通的心腹勇士。   宝相禅师 刺客。   羊牧劳 “三孽畜”之一,“七步追魂手”,安禄山礼聘的“大内总管”。   马远行 “三孽畜”之一,羊牧劳的结义兄弟。   牛不耕 “三孽畜”之一,羊牧劳的结义兄弟。   苏秉 幽州道行兵总管。   杜绶 安禄山的“龙骑都尉”。   司空拔 安禄山的“龙骑都尉”。   洪大存 安禄山的“禁卫军副统领”。   单雄 羊牧劳大徒弟。   尚昆 羊牧劳三徒弟。   蒙贯 海盗出身,安禄山的“御前侍卫”。   沐安 安禄山的“御林军统带”。   令狐潮 史思明手下大将,令狐达之兄。   尹子奇 令狐潮的神箭营统领,军中第一神箭手。   皇甫华 皇甫嵩的同胞弟弟。   四、提到人物   李瑁 寿王,唐玄宗之子。   安延偃 安禄山后父。   张友圭 幽州节度使。   李林甫 奸相。   铁昆仑 “绿林三霸”之一,燕山寨主,铁摩勒之父。   封季常 范阳老英雄。   怀仁 长安寺院主持,段珪璋知交。   杜甫 “诗圣”。   哥舒翰 陇西节度使,后降安禄山。   尉迟南 禁军统领,尉迟北之兄。   聂鹏 范阳琢州老剑客,聂锋之父。   李諅 乐工。   花奴 乐工。   贺怀智 乐工。   郑观音 乐工。   张野狐 乐工。   黄幡 乐工。   定一禅师 少林派弟子。   夏声涛 冷雪梅的丈夫。   公孙湛 内廷侍卫,与夏声涛有私仇。   冯神威 中使。   达奚殉 大臣。   杨光翻 太原留守,杨国忠的同族。   封常清 安西、范阳、平卢节度使。   张介然 河南节度使。   安庆宗 安禄山的长子。   安庆绪 安禄山的次子。   荣义郡主 唐玄宗的侄女,安庆绪之妻。   郭讷 陈留太守。   颜真卿 平原太守。   展龙飞 大魔头。   陈元礼 龙虎大将军。   崔光远 少尹,留守将军。   魏方进 京兆尹,置顿使。   公孙大娘 女剑师。   李辅国 太监,东宫内侍。   韦见素 大臣。   薛景仙 陈仓县令。   李光弼   玄空子 “武林七奇”之一。   严庄 安禄山的“一品大臣”。   安庆恩 安禄山之子。   王维 诗人。   藏灵子 俗名归方震,空空儿、精精儿之师。   朱旭 朱雀山寨主。   虬髯客 严一羽之师。   严一羽 牟沧浪之师。   贺兰进明 元帅。   刘彦 郭子仪麾下大将。   李天敖 “李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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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线娘的出场描写

且说段珪璋元旦那日与史逸如分手之后,回到家中,他的妻子窦氏,乃是隋末“十八路反王”之一窦建德的曾孙女儿,窦建德被李世民袭灭了之后,后人仍然在绿林中做没本钱的生意,儿子、孙子都是名震江湖的巨盗,可说得上是个“强盗世家”。但窦缐娘虽然武艺高强,却不欢喜打家劫舍的生涯,有一次她和段珪璋相遇,双方比武,不分胜负,互相爱慕,终于结成夫妇。窦缐娘嫁夫之后,荆钗裙布,操持家务,尽敛锋芒,村子里相识的人都只道她是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妇女,谁也不知她曾是名震江湖的女盗。因为她自幼便扎下坚实的武功,所以虽在产后,身体依然强健 。
段珪璋见了妻子,先把史家的亲事对她说了,窦氏亦是甚为欢喜。段珪璋深知妻子是个女中豪杰,多大的风险也敢担当,接着便把碰到安禄山的事情,以及他与史逸如约定,只待过了元宵,便即两家一齐出走等事都对她说了。
——《大唐游侠传》第二回 无赖少年成贵显 高风义士陷囹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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