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09-03 20:23:43来源:电影资讯责任编辑:80影视635人阅读
大晋德宗四十九年冬。
“江家通敌叛国,证据确凿,今日处斩!”
听着监斩台内传来的清冷又熟悉的男音,刚打了胜仗回来的江知知却是大脑一片空白。
她江家满门忠烈,怎会通敌卖国?
无措间,她下意识看向监斩台说话之人——陆铮!
男人穿着一袭白衣,清冷矜贵,在整个血腥污秽的法场格格不入。
他是大晋国最年轻的帝师,亦是她心中窥不得光的秘密。
“时辰到,行刑!”
闻言,江知知顾不上其他,飞身跃上了斩首台:“住手!”
在场的官吏见到她,皆脸色一变。
唯有陆铮,淡然从容:“江知知,你擅闯法场,是想造反吗?”
他的嗓音极轻,却好似一把长刃插入江知知的心中,疼的她喉咙艰涩。
江知知掩下眸中的波澜汹涌,高声问:“帝师大人,我江家何错之有??”
陆铮目色淡然没有一丝温度:“江家叛国,证据确凿。”
随后他收回视线,毅然抛下那支斩杀令:“行刑!”
“不要!”
江知知拼尽全力想要阻止,却被看守法场的官兵拦住。
家人的哭喊声如雷鸣般轰在耳边,随后静默无声。
刀起头落,尸首分离!
那一瞬,温热的血迸溅在脸上,滚烫,刺目!
心神大恸下,江知知一口血徒然喷出,整个人重重倒下!
……
镇北将军府。
等江知知再醒来,已是深夜。
屋内烛火摇曳,银炭烧的正旺。
江知知看到陆铮就坐在不远处喝茶,火光映在他侧脸上,平添了几分高不可攀。
一瞬间,白日里的一切涌上脑海。
江知知几乎是栽下了床,手紧攥着陆铮的手腕:“那些……是假的吧?只是个梦,对不对?!”
可陆铮只是放下手里的茶杯,神色冷淡:“是真的。”
“江家满门抄斩,如今只剩你一人。你手中兵权已被陛下收回,贬为平民。”
他的字字句句,宛如沾了浸了盐水的皮鞭,一鞭一鞭打在她的心上。
江知知下意识的松开了手,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她双手无力撑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含泪摇头:“不可能……不可能!”
一夕之间,她失去了所有。
甚至连江姓,都是罪孽。
陆铮见不得她死气沉沉的模样,毫不怜香惜玉的将她拖到了江家祠堂。
“江知知,你自己看清楚!”
江知知跌在冰冷的地上,神情悲拗的看着新多出的三排牌位,心痛到了极致。
陆铮就静静站在她身旁,目色清冷:“陛下有旨,江家不能有后,这是你最后一次来这里拜祭。”
“过了今夜,你便不再姓江。”
闻言,江知知身子颤了一下。
烛台上的白烛随着风晃动。
直到快要燃尽,陆铮转身欲走。
江知知听着渐渐远离的脚步声,声音不受控制的轻颤:“为什么?”
陆铮脚步未停:“前朝余孽,死不足惜。”
第二章
江知知僵在原地,浑身冷的打颤。
她甚至分不清身上的冷,究竟是来自于陆铮,还是门外渗进来的风。
卯时,天还未亮。
江知知一身素衣,踏出镇北将军府。
可门一打开,就见外面围了无数百姓。他们人手拿着臭鸡蛋和烂白菜砸来。
“卖国贼!死有余辜!”
“都是你们江家害得我们老百姓家宅不宁,从我们大晋滚出去!”
滔天的骂声,刺痛了江知知的耳。
一天前,全国还在歌颂着他们江家满门忠烈。
一夕之间,却成了国家之耻。
江知知闭了闭眼,迎着这些谩骂,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皇宫。
江知知虚弱的跪在宫门外,声音悲壮而铿锵:“求陛下彻查通敌卖国一案,还我江家清白!”
她每说一遍,便磕一次头。
天空洋洋洒落下白雪,落在江知知的身上,冻的她浑身僵硬。
可她却没有放弃。
良久,那道紧闭的后门徐徐打开。
江知知满怀希翼的抬起头,入目的却是陆铮熟悉挺拔的身影。
他淡漠的扫了她一眼,转头看向御林军:“陛下有旨,江知知藐视圣命,即刻起押入死牢,等候发落!”
江知知一怔,随即起身想闯进宫门。
可御林军眼疾手快,几招后便将她拿下,带去了死牢。
地牢阴暗潮湿。
江知知蜷缩在角落,眼里一片黯然。
临近子时,她突然听见一阵开锁的声音,猛地睁眼,只看陆铮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的走了进来。
“跟我走。”
江知知原以为,陆铮是带她去皇宫见皇帝。
可出牢之后,他却带着她往宫外走。
宫门口。
江知知顿住了脚步:“你要带我去哪儿?”
陆铮转头看了她一眼,深眸晦暗:“还想活着,便莫要再进宫说查案一事。”
江知知心里生疑,刚要再问。
脖间却感到一阵掌风劈来,下一秒,她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风满楼。
江知知再次醒来时,闻到一股浓烈的脂粉香气。
而头顶床幔的颜色也十分鲜艳,很像是风月场所才会有的布置。
她这是在哪儿?陆铮呢?
江知知扶着作痛的头,正想着那个人的身影时。
突然一个满脸醉态的男人,醉醺醺闯了进来:“美人,我的美人。”
江知知心头一紧,立刻反应过来,自己怕是被人送到了烟花柳巷。
就在男人要扑上来时,江知知手握成拳就想朝男人的脸打去,却发现浑身使不上力。
她只能一脚踢向男人。
男人躲闪不及,倒在床上,发出杀猪般的叫声。
门外的打手听到动静,猛地推门拿着棍子闯了进来。
江知知浑身无力,但看到来的那些人,她咬破了舌尖,强撑着从窗户一跃跳下。
是死是活,她也已经不在意了。
但就算死,她也得死的干干净净,只有这样才能见爹娘。
江知知发丝如瀑一般泄洒,整个身躯像齿轮一般滚下。
痛,再次散遍全身。
但江知知没时间顾及伤口,只能拖着身子往前跑。
身后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渐渐逼近,还夹杂着男女的怒骂声:“抓住她!别让她跑了!这可是陆帝师派人送过来的!”
第三章
陆帝师?
江知知呼吸一窒,冷意透过掌心直渗心腔。
危急时刻,她无暇想太多,只能往一边跑。
可身后的人穷追不舍,最后硬生生将她逼进一个死胡同。
江知知忍着心颤,汗湿的手紧紧蜷成拳。
如今上京,唯一能让震慑所有人的,只有陆铮。
明明是他让自己陷入这种境地,可她能依靠的,竟也只有他!
江知知压下情绪,一边退一边警告对方:“我是陆铮的人,我若有事,他一定不会放过你!”
话落,众人哄堂大笑:“谁人不知陆帝师喜欢师妹曲白衣裳,你算什么东西?”
江知知喉咙涩哽,心横着被人割了一刀。
打手也一拥而上,准备捉人。
千钧一发之际,江知知后背忽然撞到一个硬邦邦的胸膛。
惊慌回头,入目却是陆铮清隽冷峻的脸。
气氛凝滞。
打手见到陆铮,气势立马弱了下去,躬身行礼:“帝师大人。”
陆铮掏出钱袋,扔给了那堆打手,语气冷然:“人,我带走。”
轻飘飘的几个字,将几人震慑,恭敬让开了路。
走到正街上时,陆铮就准备离开。
江知知却先步拦住了他:“你为什么要把我送到风满楼?”
江家铮铮铁骨,陆铮却如此羞辱她。
陆铮淡漠的视线从她脸上扫过,低磁的嗓音比寒风更甚:“本君做事,无需与你解释。”
轻飘飘的一句话,压的江知知呼吸艰难。
她喉咙艰涩的发出暗哑的声音:“我只问你这一句,到底为什么!?”
陆铮静静睨着她,没有作答。
可江知知却从他清冷眉眼间看到了答案,是厌恶!
陆铮……厌恶她!
那一刻,江知知再也没有力气多留,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江府的方向。
她没有回头,但冷风吹来,却红了眼角。
背道相驰,原来他们早就形同陌路……
翌日,清晨。
江知知跪在祠堂前,烧着一堆祭祀元宝。
望着火焰,她无比清楚的意识到,江家真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就在篮子里的纸元宝快烧完时,府门突然被人从外撞开,一队官兵带着兵器闯进来。
江知知脸色一沉,直面来人:“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官兵拿出一张逮捕令:“奉帝师之令,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陆铮?
江知知心一紧,明明他们昨日才分开,陆铮为什么要抓她?
帝师府。
江知知看着主位上俊隽的男人,直问:“帝师大人找我来,所谓何事?”
陆铮姿态从容的转着玉扳指,抬眸淡扫了她一眼:“叫你来,认罪。”
他的嗓音不大,却堪比地震山摇。
江知知怔在原地,还未反应,陆铮便拿出一块染血的军牌扔到她面前。
“你可认识?”
江知知接过军牌,当看到上来大大的沈怀安三个字时,她一双手都不受控制的颤抖。
沈怀安,是陪她在战场出生入死八年的兄弟!
可将士除了死,军牌绝不会离身,那沈怀安……
她突然不敢往下想。
江知知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在发颤:“沈怀安的军牌怎么会在你这儿?”
陆铮停下转扳指的动作,朝她淡淡勾唇。
说的话,却让她冷彻心扉:“昨夜他带人刺杀本君,当场被诛!”
第四章
江知知只觉一阵天昏地暗,差点站不稳。
她怔怔望着陆铮,满脸不可置信:“不可能!”
沈怀安跟了她多年,此时刺杀陆铮,苗头就会直指她。
陆铮像是早料到她的反应,冷冷扔下一句:“你的部下真忠心。”
他冰冷的语气,好像在敲打江知知。
她又欠下了一条命。
江知知不忍去看那张血书,直对上陆铮的视线:“沈怀安一心护国,帝师大人这么做就不怕寒了其他将士的心吗?”
她抑制着心里的悲愤,指尖却早已掐进了掌心。
沈怀安本该一生戎马荣光,不该如此凄凉。
陆铮却并没有将她的情绪放在眼里,漠然出声:“不过杀了个乱臣贼子,轮不到你置喙。”
他的语气平淡的像是吃饭喝茶,没有一丝起伏。
江知知踉跄一步,心像被插了万根针,同时往同一个方向扭转,疼到极致。
陆铮看着她眼里细碎的泪光,心口莫名发闷。
他起身没有再留,冷然从她面前离开。
江知知闭了闭眼,无声的划下两行清泪。
心间的酸涩,好像提醒着她,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她弯腰捡起那封血书,转身准备离开。
守门的侍卫却带剑将她拦下:“帝师有令,你不得踏出帝师府。”
江知知攥紧手,心有些沉:“为何?”
侍卫没有回答,只将门关上。
一连三日,江知知都没再见过陆铮。
直到这日,她坐在水榭旁出神,偶然听到两个丫鬟窃窃私语:“三天了,帝师大人终于回府了,听说圣上今日还亲临来此,大人不愧是陛下最受宠的臣子。”
圣上亲临?!
那她是不是有机会去为江家平反了!
想到这个可能,江知知连忙起身赶了过去。
她到时,书房门虚掩着。
透过门缝,她看见皇帝将江家世代守护的兵符,递给了陆铮。
“你此番假借城防布城图外泄嫁祸给江家,可是大功一件啊,陆卿。”
“你请缨斩杀江氏全族,护国家安定,孤甚感欣慰,有你,是我大晋之幸!”
陆铮接过兵符谢恩:“臣定当不辱皇命!”
句句如刀,一刀一刀的贯穿江知知胸膛。
陆铮……主动请缨剿灭江家?
短短几秒,她从深渊坠入地狱。
一口血气从胸腔涌上,江知知如同置身冰窟,冻的浑身发颤。
年少情深的人,为权灭她全族。
一瞬间,所有的爱恨交缠,吞没了她最后的冷静。
江知知冷眸似冰,一把推门而入。
皇帝见到她时,笑意僵在脸上,满是震惊。
他惊怒的看向陆铮:“江知知为什么还活着?”
陆铮没有回答,一双冷眸落在江知知身上:“出去。”
然而此刻,江知知什么都听不到。
她喉咙干涩的启唇:“刚刚说的一切,是真的吗?”
陆铮眸色幽深,却没有解释。
对视间,江知知的眼前浮现起那日斩首台上的惨景,
嫂子死不瞑目,年幼懵懂的侄女发出凄厉惊恐的哭喊!
她的亲人,全死在陆铮手上!
江知知眼底一片猩红,字字泣血:“陆铮,我要你血债血偿!”
下一秒,她拔出腰间长剑,直直冲向陆铮。
“噗——!”寒光刺入血肉。
刺目的鲜血,浸红了陆铮胸前的白衫。
剑刺入一半,江知知整个手都已经颤到僵硬。
陆铮静静望着她,冷俊的脸庞突然多了分笑意:“阿知,总是半途而废,怎么行?”
话落,他抬起手握住她持剑的手,深深插进自己的心脏——
第五章
江知知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形如失魂木偶。
皇帝见状震怒,一拍桌案:“来人!把贼子拿下!罚军棍一百!押入死牢!”
他话音落下,十几个御林军直冲进来,将江知知羁押。
军棍一百,等于要命。
江知知被迫压在长形案上。
她一抬头,就便看到堂中脸色苍白的陆铮,身旁,几名府医急忙给他处理包扎伤口。
两人隔着敞开的门,遥遥相望。
视线交错间,他墨色如沉。
江知知率先垂下眼帘,避开了对视。
与此同时,军棍落下!
疼痛如火苗炸裂般迅速蔓延全身。
那一刻,江知知呼吸几近停止。
军棍一杖杖落下,然而哪怕疼到窒息,江知知也死死咬唇,不发出一声痛声。
为了江家一百三十口的性命,她必须要活下去。
一共打到多少杖,江知知已经记不清了。
昏沉间,她感觉到一只温暖的大手在轻轻抚摸她,从头发到脸庞,直至唇瓣。
这熟悉的触感,很像少时的陆铮。
让江知知留恋的紧紧抓着不放,犹如濒临溺亡的人抓住浮木:“阿铮,别走……”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做梦魔怔了,才会做个梦都想到陆铮。
可偏偏这个梦太过真实,那人竟还温柔的哄她:“我不走,乖。”
……
皇宫内苑,长灯照夜。
御书房内传出文书摔在地上的声响。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陆卿,你告诉我,江知知为什么还活着?你当初不是保证将江家斩草除根吗?”
陆铮跪在地上,但神情极其冷淡:“江家战功赫赫,如今军营已经颇有微词,留江知知一命,是为了服众。”
皇帝怒目里多了分好奇:“那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陆铮身影未动,只看着皇帝缓缓道出一句:“臣会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皇帝解了心中疑虑,大喜不已:“再过七日就是祭神了,陆卿务必好生操办。”
陆铮作揖行礼:“臣遵旨。”
随后退出了大殿。
阴暗潮湿的死牢。
江知知饿了三天三夜,无人探望,就在快要饿昏过去时。
牢门突然开了。
江知知视线往上,便看见那一袭熟悉的白衣。
“你是杀我的吗?”她嘶哑着嗓子,目光不悲不喜。
陆铮没有接话,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紧接着,他拿出把匕首,慢慢逼向她。
江知知就这样看着刀朝自己逼近,丝毫不惧。
她只想求个明白:“陆铮,你处心积虑谋划这一切,就只是为了权势吗?”
陆铮墨色的眸光微沉,声音似冰:“是。”
下一秒,他亲手用刀朝她的脸颊划下。
鲜血一滴滴顺着伤口流下,撕裂的痛一顿一顿涌上。
江知知强忍着也不反抗,只紧紧盯着男人深邃的眼,和紧抿的薄唇。
阿娘曾说,薄唇的人最是无情。
从前她不信。
而如今,她才明白陆铮的冷清凉薄。
刀锋划到一半,陆铮忽然松了手,抛下匕首,起身背过她。
就在江知知张口想问他,是不是心软时。
耳边却传来陆铮冷冽刺骨的声音:“来人,挑断江知知四肢筋骨,明日流放西域!此生不得回京!”
第六章
江知知脸色一白,心被狠狠揪着。
他的绝情,比战场上的刀剑更让她疼上千倍万倍。
江知知躺在阴湿的烂草堆里,怔怔望着陆铮的背影,直至消失。
第二日,太阳初升,冬雪未融。
一早得到消息的百姓,聚集在城门两边,朝江知知扔石怒骂。
“活该!这种恶人不千刀万剐简直是天子仁慈。”
“江氏全族死有余辜,偏生还留着这样的祸害,实在可恨!”
石头和烂菜江子纷纷砸进囚笼,纷纷落在江知知身上,给她的落魄又添了分狼狈。
曾经,她以为自己会跟江家所有人一样,戎马一生,就算死也要死在战场上。
可如今她,武功被废,受人唾弃,堪比蝼蚁。
如果可以,她宁愿陆铮能给自己个痛快。
正这么想时,拉着囚车的马忽然撕鸣。
江知知一惊,猛地抬头,就见十几个黑色人影正快速朝自己冲来。
等那拨人到近前,她才认清是自己的亲卫。
押送官兵个个面露惊慌,扬起手中的刀剑迎难而上。
两方人马陷入厮杀。
亲卫首领很快了杀到了江知知身边,一剑劈开锁链:“将军,你快随我们走!”
“谁让你们来的?!”
劫朝廷囚犯是灭九族的大罪,他们家中尚有妻儿老小,前途光明,断不能为她白白送命!
她绝不能再让跟过自己的兄弟,成为第二个沈怀安。
“你们快走!”江知知催促着。
可亲卫丝毫不退,依旧砍砸着囚车的锁链!
“将军,我们都相信您和江家绝对不可能叛国!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救您出来,还江家青白!”
亲卫的话伴随着刀刃碰撞声,一声一声,像是砸在江知知心里。
江知知突然有些眼热,原来……还有人相信她!
“你……”她刚要说什么。
突然一支利箭飞来,擦过江知知的脸庞,直插进亲卫首领的胸膛。
“噗——!”
箭羽插入血肉,一击毙命!
温热的血喷在江知知的脸上,她麻木了两秒,缓缓转过头。
只见一片雪色下,陆铮手持弓弩。
是他!
是他射的箭!
隔着茫茫人海,两人四目而对,却又如隔千山万水。
江知知一口血气从胸口涌上,蔓延至了喉咙。
她看向剩下的亲卫,哑声嘶喊:“快走!你们快走!这是命令!”
然而,无人听从。
厮杀声,刀剑铮鸣声混着江知知的嘶喊。
最后,十几个亲卫还是送了命,成河的鲜血寂灭了一切。
押送的官兵重新换了一批人马,继续前行。
雪舞纷飞,江知知看向陆铮。
只不过她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正如从未猜透过他那颗心。
江知知吸了口冷气,无声的说了句:“陆铮,希望我们永生永世不复相见。”
寒风徐徐,她的话被风掩过,消匿在天地之间。
站在原地的陆铮神色未变,可握弓弩的指节却微微泛白。
七日后,祭神大典。
陆铮和圣女曲白裳一前一后走上祭台。
上台后,他摇响琉璃金铃:“吉时到,开坛!”
空灵的铃声作响,大晋的旗帜插在祭坛上,迎风飘扬。
没一会儿,只见天空突然华彩变换,一轮明月无端的从西边的高空升起,竟然出现了日月同辉的异象。
惊讶的百官纷纷满怀敬意,朝皇帝下跪:“天降祥瑞,佑我大晋!天降祥瑞,佑我大晋!”
太庙呼声回荡,久久不息。
而陆铮却看着天空有道异样的血光,照向西方,那正是西域的方向。
一瞬间,他突然想到了江知知。
离京前两人对视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祭神结束,陆铮回到帝师府,心里的不安却越发强烈。
正当他走到书房门时,一个侍从匆匆来报。
“帝师!押送江将军那队人马在西海被辽金余孽伏击,无一生还!”
第七章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在陆铮胸口炸开。
“你说什么?”他顿了顿,而后又问,,“那江知知呢?”
“江将军尸身还未找到,下落不明,”
陆铮眉心蹙了蹙。
辽金多年在大晋边境烧杀抢虐,积怨极深。
江知知征战八年,才终破辽金都城,一雪前耻,收复国土。
如今她要是落入他们手上,会是什么样下场?
陆铮平淡无波的眸底,微微起了一丝波澜。
他转头看向侍从,扔下两字:“备马。”
一连四天四夜,陆铮快马加鞭抵达西海。
伏击现场已经被处理,但空气里浓烈的血腥味挥之不去。
西海的城主接到消息,匆匆来迎:“帝师大人大驾光临,西海蓬荜生辉。”
陆铮骑在马上,无心理会,只问:“找到江知知了吗?”
西海城主低下头,有些为难:“寻是寻到了,就是不确定。”
陆铮蹙眉,冷下了声:“什么意思?”
西海城主连忙拱手:“人是江边发现的,发现时尸首已经溃烂……”
陆铮心一沉,捏紧了缰绳:“带路。”
西海义庄。
当陆铮站在盖着白布的尸首面前时,一时间竟没有动作。
缓了片刻后,他修长的手轻轻将白布的一角揭开。
在场的都是男人,但看到面目全非的尸首时,还是忍不住跑出去作呕。
唯有陆铮在扫了眼尸首的脸时,第一眼就看到了那道丑陋的刀疤。
那是他亲手所伤!
陆铮沉寂的眼里,在这一刻,晦暗无比。
走出义庄,陆铮叫来西海城主:“朝廷罪犯江知知已死,即刻行刑火葬!”
西海城主连忙跪地,拱手行礼:“下官遵命!”
说完,他挥手叫来四个侍卫,将尸首抬出义庄,拿到后院焚烧。
而陆铮就站在旁边的梨花树下,目睹着江知知被熊熊大火包围,直至燃尽。
也许,这就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上京,皇宫。
金碧辉煌的养心殿内。
只有陆铮侍奉在御前。
皇帝睁着浑浊的眼,看着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孤听闻你去西海了?可有消息?”
烛影下,陆铮眉眼清冷,语气平淡:“罪女江知知已死,陛下无需忧心。”
皇帝半信半疑紧盯陆铮:“她是真的死了吗?”
陆铮目不闪躲的与他对视,语气笃定:“臣亲眼目睹。”
视线交错间,气氛沉寂。
许久,皇帝才满意的点头,提起了其他事:“下月十五,西昭使臣来我朝拜贺,你要多费心思。”
陆铮拱手行礼:“臣遵旨。”
随后退离。
走出朱红宫门,陆铮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宫殿。
旁边的小厮低声问:“帝师,回府吗?”
陆铮敛神摇头:“去江宅。”
半个时辰后,江氏祠堂。
陆铮望着祠堂内供奉的牌位,忽然想起了江家灭门那日,江知知跪在这里的景象。
他眸光暗了暗。
末了,陆铮走到烛台前,取下火苗,点燃两旁的白幡。
火蛇很快窜上白幡。
陆铮淡漠看着,而后转身踏出祠堂的大门。
他身后,火势越燃越大,顷刻间沦为漫天火海!
第八章
上京郊外一座私宅内。
房中弥漫着中药的苦涩。
江知知躺在简易的床上,猛地猛开眼,惊喊:“不要!”
濒死的窒息感太过强烈,一直在心头激荡。
当江知知看着眼前陌生的摆设时,警惕心起。
这时,门外有人推门而进。
瞧见醒来的江知知,男人脚步一顿:“江将军,你醒了。”
江知知怔了一瞬,很快就认出了此人。
西昭的三皇子裴子凌,三年前,在丹阳,他们曾交过一战,打了个平手。
“怎么是你?这是哪儿?!”
她记的很清楚,自己在西海遇到伏击,押送的护卫全死了,血流成河,死伤惨烈。
裴子凌目光平静:“上京。”
话落,他上下打量着江知知,再次开口:“一个在战场上威风凛凛的女将军,竟会被自己的君王迫害的生不如死。”
江知知鲜血淋漓的伤口,仿佛被撒了把盐,疼的蚀骨。
江家世代忠烈,最后却被永远钉在大晋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缓了片刻,她抬眸冷盯裴子凌:“你想说什么?”
裴子凌唇角扯出一抹弧度:“大晋君王昏庸无度,百姓流离失所,江将军何不另谋明主?”
“明主?你吗?”江知知言语间带着冷嘲。
裴子凌也不恼:“枉你江家世代忠君爱国,蒙冤受死后却连老宅都留不住!可悲啊!”
扔下这话,他便转身离去。
江知知怔忪在原地,耳边一阵嗡鸣。
他刚刚说什么?
一个不敢置信的念头在心中浮起,江知知白了脸色,挣扎的从床上爬起,夺门而出。
等赶到江家时,只瞧见一片废墟。
江知知怔怔望着眼前的一切。
一瞬间,她如同身处冰天雪地,寒气将四肢百骸都冻麻。
她连哭都哭不出来。
这时,江知知听到耳边传来身旁百姓的探讨声。
“帝师平日里这么忙,竟还陪曲小姐上街出游,真是宠爱的紧。”
“那当然,圣上昨日刚下旨给二人赐婚,相信今后定是一段佳话。”
赐婚?
江知知脑袋一片空白,心像突然被人割了一块。
马蹄声近了,她朝人海中看去。
只见陆铮一袭白衣踏马而来,龙章凤姿,小心呵护着怀里的曲白裳。
隔着茫茫人海,他们四目相望。
陆铮深邃的眉眼微变,勒紧了马鞭。
曲白裳察觉到异样,也循着视线看了过去,微微惊讶:“师兄,那不是江知知吗?”
陆铮目色一沉:“江知知已经死了。”
曲白裳悻悻的没有再作声。
而陆铮的视线从江知知掠过,再无留恋。
江知知目光黏在他背影上,久久没有收回。
突然,裴子凌出现在江知知身后,话语带着淡嘲:“他明知你还活着,却广告天下你死了。如今还大张旗鼓迎娶曲白裳为妻。”
他句句如刀,刀刀捅进江知知心脏最深处。
裴子凌凝着她眼底的死寂,又问:“连你江家祖宅都是陆铮亲手少烧的,你还在放不下什么?”
江知知望着陆铮远去的背影,心如撕裂。
当晚,雨色淅沥。
江知知撑着把伞,来到帝师府。
曾经她也想过,若与陆铮在一起,这里会不会是自己的家?
可如今,心死即空。
失神间,一道凌厉的剑风朝她脖颈袭来,直指喉咙。
冷意袭来,江知知徒手握住了陆铮的剑锋:“陆铮,你欺我瞒我多年。可曾对我有过半分喜欢?”
陆铮淡淡睨着她,一字一顿:“从未。”
这一刻,江知知听到自己的心一点点破碎,终归寂灭。
她拿出一枚光泽透亮的双莲玉佩,对着他凄笑:“这是我及笄那年你送的,现在不作数了。”
话落,江知知当着陆铮的面,狠狠摔下!
“啪——!”
玉砸在地上,霎时碎裂!
陆铮沉默的看着,袖下的手却发紧的颤。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腥气上涌,江知知嘴角渗出血来,却生咽下去,直视着陆铮的眼,一字一句。
“我祝,帝师坐拥无上权柄,临万人之上,享永世孤寂。”
第九章
陆铮喉咙一哽。
这一刻,他竟然看不懂江知知眼里涌动的情绪。
沉默间,一道声音从旁插了进来。
“传闻帝师冷淡薄情,今日目睹,果真如此。”
陆铮看向来人,面露不悦:“裴子凌?”
对视间,两人眼神中都蕴藏着几分寒意。
“此乃大晋,你为何在此?!”陆铮言语间满是探究。
裴子凌没有理会,径直走向江知知:“我之前问你的事,你考虑的如何?”
江知知没说话。
陆铮的眼神冷了下来,逼向她:“他跟你说了什么?”
江知知对他的话视而不见,只走向裴子凌:“想好了,我……跟你走。”
话落,她便转身要走。
裴子凌却没动,反而向陆铮解释:“自然是要江将军随我去西昭!”
“毕竟我可比你们大晋皇帝,知人善用!”
陆铮眸色一沉,直接拦在江知知身前:“你不能走!”
江知知神色一颤:“为什么?”
“你们江家通敌叛国,放你去西昭,无异放虎归山。”
陆铮的一字一句,让江知知再次想起当日被灭门的惨烈。
心蚀入骨,她咽下喉间苦涩,反问陆铮:“我们江家有没有通敌叛国,你比谁都清楚!”
陆铮一怔,但态度未变:“总而言之,我不会放你走。”
江知知感受着掌心的刺痛,目光落到他手中长剑滴在雪地上的血。
随后她抬起头,目光直视陆铮,声音平静而决绝:“今日,你要么放我走,要么杀了我。”
“江知知!”
这一声,陆铮咬的格外重,还带着警告的意味。
江知知毫不退缩,就这样站在他面前。
对峙间,江知知不再看他,绕过他,就准备和裴子凌离开。
可就在她刚迈出步子时,一柄剑从后背刺来,直接穿透了胸膛!
“噗——!”
鲜血随着剑拔出的瞬间,喷涌出来。
江知知只觉得心口蔓延着刺骨的凉意,一呼一吸之间,疼痛非常!
她缓缓回头,正对上陆铮冰冷的眼!
“江知知!”
裴子凌惊喊着,忙伸手将江知知接住,搂在怀里。
随后反手一掌拍在陆铮胸膛,趁他后退之际,带着江知知快速撤离。
夜色凄冷,白雪静谧。
陆铮没有再追,只是怔在原地,垂眸看着剑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的血,握剑柄的指节用力的泛白。
过了许久,他一步一步上前,捡起那块被江知知摔碎的玉佩,神情晦涩。
没人知道,他胸膛下的那颗心,好像空了一片。
至此之后,一切波澜仿佛尘埃落定。
转眼,三月后,西昭。
寒冬已过,但情势迫在眉睫。
别院内室内,传出声声咳嗽。
江知知穿着单薄地坐在床榻上,脸色苍白,手中的信纸都是星星点点的血迹。
但上面的内容清晰可见,寥寥一句——
“大晋皇帝驾崩,百官推捧陆铮登基为皇!迎娶曲白裳为后。”
裴子凌视线落在江知知病态惨白的脸色,语气发沉:“他还下令九月十五,攻打西昭,理由是……要将你这个背叛大晋的罪人,带回去赎罪!”
第十章
罪人!赎罪!
两个词砸下来,江知知大脑一阵阵发疼,胸口反复有血气上涌。
她从不知道,原来有朝一日,自己会成为陆铮攻打西昭的名头!
情绪激动之下,江知知只觉得原本就未愈合的伤口在此刻又翻涌起痛来。
她面色苍白,裴子凌看在眼里,有些担忧。
窗外,冬雪散落。
屋内,气氛沉寂。
思虑片刻后,江知知哑声开口:“你送我回去吧,这样还可保西昭太平。”
她半生驰骋沙场,最大的梦想便是阖家欢乐,百姓也不受战乱之苦。
即使此处是西昭,她也依旧抱有同样的希冀。
然而裴子凌闻言,却生气的甩袖:“不可能,我西昭兵马强盛,定能护住你!”
“你难道忘了三月前那日,陆铮是真的想要你的命!送你回去岂不是送你去不死?!”
江知知怎会忘?
她深深切切的记得陆铮手中那柄剑刺进心口时的冰凉,记得那刺痛,也记得如今自己缠绵病榻三月的惨状!
裴子凌见她不说话,只当是自己话说的太过:“你好好休息,其余的莫要多想。”
“我会护住你!”
话落,他转身离去。
江知知目睹着裴子凌离开,伸手想要拦。
可眼皮渐渐沉重,她手只抬到半空,便再没了力气。
与此同时,上京皇宫。
陆铮作为新皇登基,原本是普天同庆的大好日子。
可他却身披战甲,赶赴疆场!
九月十五,深秋。
上京城外,战旗飘扬。
陆铮束缰骏马,一身银甲骑在最前头,矫健的身姿中透着一抹与生俱来的凛冽。
临走之际,他望向身后城墙。
过往多年,每逢江知知出征,他都会站在城墙之上,目送她远去。
而如今轮到他出征,却再也找不回那道身影。
直到随行士兵前来提醒:“帝师,时辰到了。”
陆铮敛神,坚定的声音冲破云霄。
“开拔!”
两声响鞭,马踏阿铮去。大军开拔,往西昭而去。
血战三月,陆铮带兵连破西昭五座城池,势如破竹。
西昭城下。
裴子凌作为领兵大将,高坐营帐首位,面色难看:“你们谁愿上阵突围?”
他确实低估了陆铮,没想到一个善用权谋的帝师,竟然在行军打仗方面也造诣颇深!
而如今西昭大敌压境,将领死伤无数,已无人可用。
气氛低迷之中。
营帐被人掀开,裹着厚重毛衾的江知知走进来:“让我去吧。”
瞧见她,裴子凌愣了下,随即皱眉:“你的伤一直未好,如何能上战场?!”
“战事因我而起,由我解决是最好的办法。”
江知知脸色苍白,语气却坚定。
她了解陆铮的性子,但凡是他想要做的事,不管用什么方法,付出什么代价都会达成!
见她这般,裴子凌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他取来佩剑,郑重其事交到江知知手上:“此去珍重。”
江知知点了点头。
一日后,大晋数十万将士濒临城下。
两军对垒,西昭士兵列于阵前。
江知知脸上带着一副银制面具,毅然上马,对千军举起手中放着寒光的剑,高声发令。
“开城门,迎战!”
千人小队,迎战几十万大军,犹如飞蛾扑火。
白色骏马,银色身影,腾空而起,江知知直冲大晋大军:“杀——!”
帅不畏死,卒有何畏?
西昭将士被主帅的英勇鼓舞,不甘示弱,策马跟随,士气高扬,誓与主帅共生死。
战鼓再擂,旗帜飘扬,激昂吼声震天响。
千军丛中,她一骑当先。
手起刀落,江知知杀红了眼,一身银甲被血浸红。
身上被砍伤多少刀,她已然不顾。
陆铮看着人堆里厮杀的身影,眉头微蹙,他抄起弓弩,搭箭发射。
一箭正击头盔,那银色面具落下。
陆铮心一紧,不敢置信自己的眼睛:“江知知?!”
江知知神情没有丝毫变化,淡漠回到:“帝师大人,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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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江知知陆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