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白涵最近摊上了两件大事。

第一是她即将失业，因为她所在的单位经营不善，传言总部已经放弃了他们这个房地产小分公司，聪明的同事们纷纷提前跳槽走了，但她本身作为学校推荐过来的房产开发与管理系的优秀毕业生，一时不知天高地厚地想着与公司同进退，誓要撑到倒闭前的最后一秒，所以到现在也没找下家。

第二件事在前面一堆文字的铺垫下就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也不是不重要，就是在某龙头地产的某新楼盘开盘发布会的当口上，她把某龙头地产的新老板给睡了。

这件事有好有坏。

好在她有眼不识泰山，第二天睁开眼缓过神，还想着睡在自己旁边的也许是专门钓妹的鸭子，所以也没表现出特别慌张，就悄悄穿了衣服离开了；坏就坏在她偏偏一副很见过世面的样子，翻遍钱包给人家在床头柜上留了六千块钱，还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两个大字“谢谢”，硬生生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年过四十的、暴发户老公常年不归家又欲火焚身的中年富婆。

事后白涵非常淡定，去药店买了药就吃了，丝毫没把自己已经失去第一次的这件事放在心上——她没脸放在心上，因为她清清楚楚地记得，本来就是自己在发布会后的酒席上先喝多然后一时冲动的，虽然她不知道那个男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她把他错认成了自己高中暗恋过的男神，一时意乱情迷上下其手，还白白玷污了他的贞操。

她可是二十一世纪的新新女性，她未来的男朋友也许不会介意她曾经有过一夜情。不过，内心有点悔恨和失落是怎么回事？

她摇了摇头，办公桌上的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她接起，是主管。

“白涵，我跟你说过的与星阁房产的合作你还记得吧？你今天带合同去一趟，公司预约的是下午三点，他们有专门的负责人会跟你谈。”

她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那边顿了顿：“你有什么问题吗？”

“我……”主管我昨晚初经人事现在两腿发软可不可以不要我去？

她一想到公司现在可用的人手寥寥无几怪可怜的，于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我没有，我收拾一下。”

主管满意地挂了电话。

但是，凡事都有个但是。

但是，她要是知道对方公司派出来跟她谈合作的人那么眼熟，就算打死她，她也绝对不会对寥寥无几人的公司产生一丁点的怜悯，然后接下这个任务的。

她一路顺着地址到了前台，前台看了她的名片后把她领到洽谈室，对里面的人说了一句什么就请她坐下，她刚准备往下屈膝的腿在看到对面男人的脸时，瞬间弹了起来绷得笔直。

“白小姐，贵司的合作我们很看重，所以您要和我们总裁亲自谈……这是我们宫泽成宫总裁。”

……

“宫总裁您好……”

您……好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床上见过？

她僵硬地伸出了手，看着男人似笑非笑的唇角，依然把后半句咽了下去。

谈话的过程中，白涵发现对方好像压根不知道她是谁，或者他根本没看见她的脸，或者和他发生关系的女人太多他早就不当回事……不过，这位宫总看上去一表人才，刚才却好像在桌底下摸了她的大腿。

她用余光瞥他，发现他面上毫无异象，一直很仔细地听她说话，让她试探的话没敢问出口。

或许是真的忘了吧。她松了一口气。

离开的时候，前台带她过来的小姐姐却追上她硬塞给她一个档案袋：“王秘书说，这是小姐您应得的，您辛苦了。”

她不明所以地接过来也没多问，回家后才打开瞧了眼，赫然是一叠崭新的钞票。

她粗略地数了数，大概一万两千块，还有一张便利贴，是男人的笔迹：“欢迎再来。”

合着他把她的钱还了回来，又加了六千块羞辱她？

白涵一口气卡在心口出不来：宫泽成，你这个衣冠禽兽！

2

白涵觉得自己前几天骂宫泽成是衣冠禽兽，真的是骂早了。

她那天气势汹汹地连夜打车到了他们公司楼下， 准备人不知鬼不觉地把钱扔回去，哪怕扔到他们公司前台造福小姐姐也好，总比在自己手里搁着生气强。

结果刚到楼下她就觉得自己是个智障，难道她是演言情剧吗？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刚正不阿的白莲花女主，深夜在霸道总裁男主的公司楼下等着还钱，却不知就此总裁对她另眼相待，擦出爱的火花。

她一想到这种烂俗片段就浑身难受，又把钱扔回了自己的手袋里。

六千块，她大半个月工资了都！她凭什么跟钱过不去？

她正想着，眼前一束刺眼的光直直地打过来，她抬手挡了挡眼睛，发现光源是一辆黑色捷豹，车窗还未完全关上，她看见了宫泽成的脸，然后下意识地翻出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宫泽成其实早就看见了她，但并没有吩咐司机停车，他对她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还完了也就毫无瓜葛了，却在收到白眼时愣了一愣。

她还有脾气了？

于是车行过她身边的时候破格停了一停，宫泽成礼貌性地问了一句：“白小姐去哪儿？要不要送你？”

“不用。”她也礼貌性地回了一句，语气里有些冷哼。

“白小姐心情不太好？”

“关你屁事。”她诚恳地反驳了一句。

宫泽成笑了笑，车窗升起，车子缓缓地启动又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好啊你这个宫泽成。”白涵心里的小人一蹦三尺高，“你一个开捷豹的臭土豪，还跟我一个弱女子斤斤计较，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她骂着骂着就蹲在地上哭了，一边哭一边想，宫泽成真是个死抠鬼，她就客气一下，结果他真的开车走了。

死抠鬼在车里打了个喷嚏，回头看了一眼，看到白涵蹲着的小小身影时有些意外：这是哭了？

司机很有眼力见地问：“宫先生，要不要把车倒回去？”

“不用。”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却有些烦躁地扯了扯衣领：一定是她引他上当的苦肉计，可他宫泽成向来不吃回头草。

白涵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她丝毫没有一个女孩该有的羞耻心，正常女孩发生了这样的事一定会离对方十万八千里远，但她不，她悄无声息地收集了星阁地产明面上能查到的所有资料，准备厚积薄发干倒敌人宫泽成。

不过这个宫泽成还真有两把刷子，正儿八经英国利兹经济与金融硕士，她还在为毕业论文发愁的时候他已经在伦敦的子公司历练了，回国后直接空降到星阁地产，挤走了原本老态龙钟的英国老总坐上了当地一把手，但就是看上去很牛逼很有钱，实际手上没多少股份，属于董事会的半个傀儡。

傀儡宫泽成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近几个月星阁的发展势头很猛，上任的三把火烧得很旺。

白涵内心的小宇宙燃烧得也很旺，她决心在自己这个濒临倒闭的公司里重整旗鼓奋斗到最后一刻，结果不知道是公司回光返照还是她本身业务能力出众，竟然拿下了韩国某大型连锁购物中心在公司旗下一商业楼盘的入驻。

她在台上第一时间看了一眼宫泽成，他依然淡定地坐着，完全没有一点挫败感，嘴角还上扬着带了点笑。

不过白涵还是非常得意：“你有钱又怎么样，姐姐我更有本事。”

竞标会后照例有庆功宴，白涵一不小心得知了宫泽成的星阁地产根本不在意购物中心是否加盟，于是内心的得意感大打折扣，上司对她的夸赞也变得很寡然无味，她心想真没劲，还不如喝酒。

她一喝，心里的委屈就埋不住了，一想起宫泽成拿钱打发她就难受得不行，于是左看右看，在被几个人簇拥着的谈话中心揪出了宫泽成的背影。

酒壮怂人胆的本怂白涵端着酒杯就走了过去。她脚步轻巧地像去见自己的情人，然后伸手轻轻拉了拉宫泽成的衣摆。

他回身见到她好像有些讶异，还没说什么话，白涵一抬手，一杯酒兜头泼了过来。

他躲避不及，猛地被淋了一身，大半个肩膀都湿了。

“你……”

“呜呜呜呜，宫泽成呜呜呜呜你这个……”

明明是白涵动的手，她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钟，却先哭了。

宫泽成周围的几个人或多或少被沾了点酒，又尴尬又疑惑，他低声道了歉，来不及多说，揽着呜呜呜哭的白涵上了二楼休息室。

“你怎么了？”他扶她在椅子上坐下，拿了一条毛巾擦自己的头发，一边擦一边问。

“你就是个混蛋宫泽成……”白涵又喝多了，摇摇晃晃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揪着他的领带口齿不清地指责他。

“我还是个……我还是个那什么，你就那什么我……”

她的力气有点大， 宫泽成没手把领带夺出来，只好弯着腰，她的气息恰好拂在了他的耳旁，有些不让人反感的酒气。

“你是那什么？我又那什么你了？”他觉得好笑，故意逗她。

“宫泽成！”她气得叫他的名字，声音还是软软的，“我都没让你负责了，你还拿钱打发我！你不要脸！”

宫泽成有些奇怪的感觉，不是男欢女爱的那种欲望，就是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撩拨。

他当然知道她是第一次，他不是初经人事的青涩男生，那晚他进去的时候和第二天床单上星星点点的红色就足够告诉他了；但她一直不提，甚至在床头留了几千块钱，让他以为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开始只是对她的态度有些好奇，她在竞标会上挑衅地看他的那一眼他也没生气，还觉得她有些可爱，结果她一哭，他就有些手足无措了。

不过白涵有个结论下得没错，他就是衣冠禽兽。白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整个人都挂在了他的身上，半梦半醒的还时不时泄愤性地咬他一口，他一个没忍住，又把白涵骗上了床。

这次白涵不是一觉自来醒，而是头疼疼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想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又一次酒后误事，而且这次酒后误事还表现得非常刻意，好像是自己故意喝多勾搭宫泽成一样。

她一下头更疼了：莫非自己真的对他那张好看的皮囊有什么非分之想？

而且她身上一点酒味也没有，因为宫泽成睡前把她抱到浴室给她洗了澡，还半哄着她用蜂蜜水漱了口——她记得。

白涵索性破罐子破摔，用力推醒了旁边的宫泽成：“宫泽成，我要喝水。”

好脾气的宫泽成闭着眼从旁边的床头柜上拿了瓶水，还贴心的帮她拧开了瓶盖。白涵半瓶水灌进胃里，凉意才使得她慢慢恢复了理智。

“宫泽成，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大手一捞把她捞进了怀里：“你这次别再给我留六千块钱了，虽然我很不错。”

她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很不错”指的是哪一方面。

她躺在他怀里有些心灰意冷：他们第一次是意外，这一次呢？这一次算什么？

宫泽成没有表态，她也不好开口跟他直接谈，更不会没皮没脸索要一个名分。

上床这件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她脑子很乱，公司连续给她放了一周假期，她睡不着理直气壮地睁着眼发呆，宫泽成又睡了一个多小时才醒，醒来揉了揉她的头发，问她早餐想吃什么。

她觉得他们这样十分像一对情侣，不知不觉说了出口。

宫泽成笑了，只有笑的时候他才像一个大男孩。

他说，“我们要不要在一起试试看？”

他话音刚落，白涵就觉得自己的身体一下变僵硬了，然后越来越冷，连手指都蜷了起来。

她抬眼直视着他含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严肃地说道，“宫泽成，你可以玩我，但你不能羞辱我。”

宫泽成沉默，白涵以为他会生气的时候，他低头吻了吻她的眉眼。

“你想多了。”

“那你看上我什么？”白涵冷笑，“我既没钱，也没家世，连我上班的公司都要破产了，你因为我灵魂美好要与我相爱？”

他诧异：“你们公司破产？”

重点不是这个好吗？白涵气得想转过身，却被他牢牢箍住，他又亲了亲她，然后敷衍：“因为你长得好看。”

白涵在心里骂了好几句脏话，觉得跟他是鸡同鸭讲，直接闭上了嘴。

“没事。”过了一会儿，宫泽成轻松道，“我也没钱，也没有家世，我们很配。”

“你没钱？？”白涵又在心里骂了好几句脏话才哼出一个冷笑。

“那好啊，反正我也没有男朋友，那就在一起啊。”白涵故作不在意地说，“但你要敢在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勾三搭四，我就让你断子绝孙。”

宫泽成捉住她的手慢慢滑进被子里，顺着自己的胸膛一路往下，白涵脸色一变：“你做什么？”

“男女朋友做的事啊。”宫泽成理所当然，“你摸摸，让我断子绝孙，你舍得吗？”

3

白涵休假完毕准备上班的时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那天她说公司要破产时，宫泽成会露出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

她时刻做好了收到公司倒闭她下岗的邮件的准备，结果假期最后一个晚上，邮件收到了，却不是辞退她的。

“升我的职？”她看着显示屏上的字蹙眉，不仅是升她的职，公司明天上午还会从总部调来一批新的员工，她问了问身边的人，“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你们公司的事，我怎么知道。”宫泽成坐在沙发上悠哉悠哉地翻iPad看新闻——那新闻内容白涵看过一眼，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果然当总裁是要有本事的。

“你肯定知道。”她斜睨他一眼。

还没等他解释，她就开始推理，“肯定是我们公司高层有人犯事了，风声传出来却变了味，都说是业绩差要倒闭，然后内部清洗，不知道的员工都辞职走了，我就正好捡了个漏。”

“你不是捡了个漏，你就是有这个本事。”宫泽成轻飘飘一句话，说得白涵心花怒放。

这一周说短也不短，自从七天前的早上两个人确定关系后，傀儡总裁就放了公司带着白涵去旅游了。

一路上两个人奇迹般地没有吵架，交谈相处之融洽像是老夫老妻，除了宫泽成某些方面的需求极其旺盛之外，她对这段感情尚且保持满意状态。

“挺好的，明天开始我就是总监了！”她关了电脑坐在他旁边，像是感叹地说了一句：“这样就没人说我配不上你了。”

“瞎说。”宫泽成正色道，“你很有潜力，可塑性非常强，不过你发了财不能忘了分我一份。”

白涵越听越怪，总觉得宫泽成这口吻像她上司，却还是喜滋滋地答应了：“行，我以后分你一半！”

她重回职场的第三天，宫泽成出差到上海，每天她睡觉前都要和他视频，絮絮叨叨说一些工作上的事儿，如果宫泽成还在开会，他会插上耳机听她说话，表面上却一副认真工作的样子，让她觉得好笑；如果正好他也到了酒店，就会拿着手机里里外外拍一遍给她看，然后十分正经地说道：“汇报完毕，没有女人。”

作为回报，白涵也起床把房间拍一圈给他看：“汇报完毕，没有男人。”

然后两个奇葩道完晚安各自睡觉。

白涵后来想过，自己之所以在这段感情里很有安全感，并不是宫泽成做得十分优秀。

而是一方面她查过他，一个月赚的钱比她多不了多少，空顶着一个总裁的名头招摇撞骗；另一方面是她开始对这段感情没抱什么希望，所以对他就没什么期待。

宫泽成对她的后半句话表示了不满，于是决定采取一些措施。

不过措施还没有规划完成，他就摊上了一些事儿。

按照白涵的说法，是那天她回访完客户经过宫泽成他们公司大楼，刚好客户送了几盒排队几个月都难以买到的糕点，她就想着去看看他，顺便蹭点咖啡吃下午茶。于是她很没心眼地拿着他给过她的电梯卡上了他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诡异的是偌大一层楼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走到宫泽成办公室门口，从大落地窗往里看，发现只有他一个人在，但是他的神情好像在跟什么人说话，并且说得十分愉悦。她心觉有异，直接粗鲁地推门进去，没想到宫泽成十分意外不说，表情还有点惊恐。

就在这个时候，宫泽成的办公桌底下钻出来了一个头发凌乱的女人。

一时间白涵看过的所有带着某种色彩的言情小说呼啦啦全涌进了脑子里，她下意识地以为宫泽成和那个女人在办公室搞些龌龊又自以为非常刺激的事情，顿时气场有些压抑。

三个人无言对望，宫泽成正想说些什么，白涵又眼尖地看见那女人手腕上和宫泽成的同款情侣表。

她深呼吸了一口，抬手给了宫泽成一个耳光。

“哎你是谁啊？你怎么进来的？你干嘛打人啊？”女人声音尖细地叫起来，还想伸手去摸宫泽成的脸。

“你出去。”他压着嗓子开口。

女人得意地嗤笑，不动声色地挺了挺自己傲人的胸：“这位小姐，宫总叫你出去，您请便吧。”

白涵不说话，气氛沉默了两三秒，宫泽成又开口道，“我是叫你出去。”

……

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宫泽成走过去站在白涵面前，白涵想抬脚走人，心里却苦涩难当，又盼望着他给她一点解释。

他微微抬手，她还以为他要打回来，脑子里在还手和不还手间飞快做着选择。

“手疼不疼？”他的巴掌没落下来，却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

“你怎么了？”

白涵听着他的问话差点被气笑：“你还有脸问我我怎么了？”

按照宫泽成的说法，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下午，他的办公楼层并不是没有人，只是这些人都各自在岗位上没出来走动；那个女人是他秘书群中的一个，漂亮所以容易讨客户喜欢，很好用。而白涵看到她从他的桌子底下钻出来，本来就是她视线被桌子挡住出现了问题，明明是女秘书不小心把他的钢笔碰到了地毯上，拿着纸巾去擦地上的墨水而已。

“我跟她说了可以等保洁来弄，她偏不听，要跪在地上自己擦，我总不能去硬拉她吧？”宫泽成可怜巴巴地澄清，白涵一点都不相信那个女秘书是个单纯的角色。

挨了一巴掌之后的宫泽成开始反省究竟是哪里没做好，让她这么没有安全感，思来想去发现问题似乎只有一个。

他把秘书调去了其他主管处，开始着手策划一件事。

他还装作不经意地问过她一句，“你以后想在哪里生活啊？伦敦行吗？”

“不行。”白涵十分坚定地拒绝道，“你知道英国为什么老出连环杀人狂吗？就是什么16世纪贵族杀了女孩炼少女香香水，或者把皮剥下来做日记本封面的，再或者什么开膛手杰克啊，专门杀妓女还把人家开膛破肚的变态；还有，你知道为什么福尔摩斯要住在伦敦贝克街吗？”

宫泽成匪夷所思地看她，不知道为什么她要描述得那么详细。

“因为他们那边常年大雾，空气都是湿湿的，太阳都很少出。你想想，人在那种环境下长大，心理不健康不是很常见的吗？所以罪犯那么多，福尔摩斯也就出现了。”白涵盘腿在床上，一脸严肃地下了结论，“所以我绝对不会去那种地方的！”

宫泽成内心有些复杂，还觉得她思想很顽固，并且危言耸听。

因为他就是在她口中“那种地方”长大的人本人，他丝毫不觉得自己变态。

于是他只好试探地问了一句：“那去玩一下，玩几天总行了吧？”

白涵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但是，说过了，凡事都有个但是。

但是宫泽成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她带回了自己在伦敦乡下的祖母家，一大家子人，包括宫泽成那个传言富可敌国的爸爸，都一脸和蔼慈善地围着白涵，仿佛看见远古恐龙真身一样好奇。

“你你你……你这个……”白涵心里隐隐有点预感，连话都说不清楚。

“我想跟你求婚。”宫泽成满眼柔情地看着她，“你非常聪明，而且好几次帮公司力挽狂澜，我不需要什么家族联姻，我只想要你。”

“涵涵。”他朝她单膝跪下，像她无数次在电视剧里看见的那样，“请你嫁给我。”

白涵哇的一下哭了。

她一点也不感动，甚至有点想笑，她也知道他口中的“力挽狂澜”是她暗中帮他拿下了几个了不起的投资，但这一刻她的惊恐远远超过了她的惊喜。

“宫泽成，你也知道我帮过你，你怎么恩将仇报啊？”她哭到打嗝，“你是不是有病啊？我大好前程突然要跟你结婚，我还没玩够就要当家庭主妇，我刚买了房你就要分一半，你公司破产了我还要养你吃养你喝……”

“我很穷，家里也不会资助我们，所以我会非常努力。你肯嫁给我吗？”他又问了一遍。

“嫁吧，反正你的贞操也被我玷污了。”最后半句白涵是用四川话说的，全场只有宫泽成听得懂，他哈哈大笑。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宫家的人脸上那份和蔼慈善的笑变得更加灿烂了，并且有些迫不及待，好像生怕她反悔退货一样。

白涵很快就知道自己上了多大一个当。

去英国的时候宫泽成非常狡诈地只买了商务舱的机票，回程结婚的事情已经板上钉钉，宫泽成就大手一挥包了个飞机。

她心疼地在飞机上直算账：宫泽成，这得多少钱啊？你买机票不行吗？你怎么那么虚荣啊？

“宫太太，这是我们的飞机，不用白不用。”

我们的？合着还不是租的，是买的？

她更加肉疼了，还有种受骗的屈辱感：“我上次查你，那些什么傀儡总裁的小道消息都是假的？你故意给我看的？好让我以为你是个穷小子不去纠缠你？”

“宫太太，那个只是应付对手的一种隐藏实力的手段。”他一本正经，气得白涵抄起枕头猛砸他。

宫泽成在她乱挥一通时准确无误地捉住了她的手，放在手边轻轻吻了吻，她一下泄气了，像一只被扎漏气的气球。

“我不是怕你纠缠，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想对你负责一辈子了。”他说。

她看着窗外，飞机从大片大片的云层中穿过，心里明知他的情话掺了点水分，却还是忍不住高兴起来。

“嗯，宫先生，那剩下的一辈子就靠你了。”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淡定，却压抑不住唇角的笑，轻声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