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写童话故事的人物,论苏童小说的女性命运悲剧

2022-10-03 06:40:30来源:电视资讯责任编辑:80影视315人阅读

我们每天都在听故事中度过,电影、电视剧、网络小说、传统文学,甚至是道听途说的新鲜事、办公室里的家长里短,从根本上来说,都是故事。从孩提时代,我们就喜欢缠着大人讲故事,直到我们长大,丝毫没减少对故事的喜欢。

罗伯特.麦基在《故事》一书中曾说:故事是人生必需的设备。故事并不是对现实的逃避,而是一种载体,承载着我们去追寻现实,尽最大的努力挖掘出混乱人生的真谛。

每一部成功的作品都少不了人物的塑造,鲁迅笔下的祥林嫂、孔乙己让人印象深刻;电视剧《都挺好》里的苏大强、苏明玉能成功印入观众心中。可以说,好故事离不开一个鲜明的人物。人物塑造可谓是重中之重,这对很多写作者来说,也是一门必须学会的技能。

刚读了苏童的一个短篇《她的名字》,我就从这个短篇中的人物设置来剖析一下故事写作中,如何去塑造一个人物。

1. 人物的需求与障碍。

一个没有追求的主人公注定是没有生命力的。人物的需求有主动和被动之分,主动是指主人公主动想得到某种东西,被动是指主人公想要摆脱某种东西。

在分类上,人物的需求可以分为: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以及自我实现需求。人物就是因为有了这些需求,才会去追逐目标或者摆脱约束,这样才产生了情节,通过情节的发展进而把一个完整的故事讲述出来。

《她的名字》这个短篇中,女孩段福妹在长大后就特别嫌弃自己的名字,她觉得特别俗气,这名字是她奶奶取的,希望她以后有福气,可福妹就是不喜欢,她的两个邻居一个叫顾莎莎,一个叫凌紫,都比她的名字洋气。

福妹终于下定决心,一定要更名,与自己的名字一刀两断。

这个故事从开头就交待了主人公的需求:改名字。

有了这个渴望之后,福妹就开始偷偷行动了,先是让好朋友凌紫给她起个新名字,两个人商量之后,决定改名为段嫣,因为姹紫嫣红是绝配。想好名字后,福妹就偷偷拿了户口本去派出所了。结果自然是遭到了拒绝,民警说改名字要家长申请,还要所长批准。

渴望 障碍,这里也就形成了冲突。福妹的需求遭受到了阻碍,才会产生后续的情节,可谓行动,采取行动之后,事件必然会有一个结局,这样一个完整的故事就诞生了。

福妹不甘这样被拒绝,凌紫建议她去找关系,他们班李黎明的爸爸就是派出所所长,只要能搞定他,也许就能改名成功。但李黎明是个风流公子,最喜欢和女生接吻,还曾扬言要吻一万个女孩,去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福妹心里忐忑不安,但为了那个强烈的渴望,她们还是决定冒险去试试。

在和李黎明约见的过程中,两个小女孩都无比紧张,都牺牲掉了初吻,这个牺牲也很值得,因为第二天,段福妹就成功变成了段嫣。

在这里,其实一个公式就出现了:渴望 障碍 行动 结局=故事。

然而,一个精彩的故事,绝不可能到此结束的,还有反转,有曲折,有下一步需要追求的目标。

福妹为了新名字转了学校,有了新的朋友,虽然她的父亲勃然大怒,但依然掐不灭段嫣的兴奋感。可当年的姹紫嫣红组合,却因为背叛而友情破裂。

之后段嫣和顾莎莎成了好朋友,顾莎莎还建议她再次改个名字,叫段菲菲,这样和莎莎刚好是绝配。这次段嫣再次心动,用家里的一只紫铜脚炉去走关系换来了新的名字。之后她嫁人生子,却不幸福,遭受了丈夫的背叛,离了婚。

她觉得自己不该过这样的人生,毕竟凌紫和顾莎莎都过得特别美满,就她一个人过得凄凄惨惨。她去算了八字,结果算命师傅说你本该是享福的命,只是名字不好,命里缺水,要忌草木的,怎么能用菲菲这个名字呢?

用了大师的话,她如五雷轰顶,于是她再次更名为瑞漪,赶上了国家改名的末班车。改名之后的她遇见了第二次爱情,投入到马教授的怀抱,可好景不长,她发现自己得了乳腺癌。尽管采取了手术,依然无力回天,在弥留之际,她仿佛看见自己已故的奶奶,来指着她的鼻子来骂她,骂她活该,给她取了一个好名字,她非要鬼迷心窍给改了。

故事的最后,她写了遗嘱,说自己的名字叫段福妹。不是什么瑞漪,也不是菲菲和段嫣,就叫福妹。

这篇短篇小说就结尾了,看完之后不免唏嘘,一个女孩一直和自己的名字做斗争,改来改去,最后竟然还是回到最初的那一个。

这篇的人物设置是反复性的,渴望 障碍 行动,一直反复了三次,就是为了提高情节的张力,牢牢抓住读者的心思。

主人公欲望的能量形成了故事设计中一个被称为故事脊椎的重要成分。脊椎是主人公为恢复生活平衡所表现出的深层欲望和所进行的不懈努力。它是第一位的统一力量,将故事的所有其他要素融为一体。--罗伯特.麦基《故事》

2. 人物的意志力。

我们日常总会说,性格决定命运。在故事创作中也是一样,一个人物的性格决定了他的行为和终点。

主人公必须是一个具有意志力的人物。在故事中,其他人物也许冥顽不化,甚至麻木不仁,但主人公必须是一个具有意志力的人,不过,这种意志力的多寡也许无法精准地量化。

就像小说中的段福妹,她从最初就决定改名,而且意志坚定,并付出行动,可以说她是一个有意志力的人,但是,她对新名字的采用却都是听从了别人的建议。第一次为了和凌紫配合,改成了段嫣;第二次为了和顾莎莎配合,改成了段菲菲;第三次为了配合算命大师,改成了段瑞漪。这三次的新名字,每一次都不是她内心想要的,这里也体现出她的意志力有所缺陷的问题。

如果一个故事的主人公没有任何需要,不能做出任何决定,且其行为也不能影响任何层面的变化,那么,这个故事就成不了故事。

3. 人物孤光。

最优秀的作品不但揭示人物性格真相,而且还在其讲述过程中展现人物内在本性中的孤光或变化,无论变好还是变坏。

就像《甄嬛传》里的安陵容,初入宫时,她乖巧安静,性格虽然懦弱一些,但不失温婉。可经历了嫉妒和怨恨之后,她渐渐变得阴毒丑恶,直到最后,她步入无底深渊。这里的变化也彰显了她的人物孤光。

《她的名字》一文虽然短小,但从主人公初期到最后的变化,也能看出她的内心波动。最初她厌弃“福妹”这个名字,是因为这个名字土气,她一味羡慕顾莎莎和凌紫的名字。而当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改了名字之后,又发现自己的命运不济,远远不如顾莎莎和凌紫的命好,她的心理活动再次发生了变化,断定是她们把自己的好运气都吸走了。

而在性命垂危之际,她才发现,她本来的名字“福妹”应该是挺不错的,如果她没有折腾,也许就会拥有灿烂的一生。

这里也暗暗体现了作者的讽刺之意:如果你一味地痴迷你的执着,你无情的追求将会满足你的欲望,然后毁灭你自己。

4. 人物设置的三个层次。

通过上文的分析,你肯定也知道了人物设置在故事写作中的重要性。那具体操作的时候,我们应该如何塑造一个人物呢?

第一层次:人物的性别、年龄、外表。这也是人物的基础信息,他处于多大的年龄阶段,是高大帅气,还是低矮丑陋。第二层次:这里包括他的身份背景、从事的职业、性格、说话的口吻、明显的喜好。这一层次人物的形象就立体起来了,起码表面上的人物塑造是完整的了。但很多初级写作者也仅仅把人物塑造到这里就结束了,虽然看起来完整,但其实还是差了很多深层的要素,也就是第三层次。第三层次:人物过去的经历、是否受过心理创伤、他渴望什么、恐惧什么、他会经历哪些最重要的事件、他的人际网、哪些人是朋友、哪些人是对手、他喜欢什么、厌恶什么等等。

如果你完成了这三个层次的人物设置,那么,你的人物才是有血有肉有骨骼了。他不仅仅拥有外表所能看到的信息,还拥有外表看不到的人物内核,这样的人物出现在故事里,才能撑起整个情节的走向直到故事的结局。

前几年,霸道总裁的人物设置很火爆,但电视剧中的霸道总裁往往会选择一个不起眼的灰姑娘,其实这里也和人物的第三层次有关系。霸道总裁的外表也许孤傲不可一世,但内心一定经历过某种创伤,需要独立疗伤,而恰恰那个灰姑娘能治好他的心理之伤,这样她走入了他的心中,也不难理解了。

俗话说,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其实在人生的塑造上,就是要能知人知面,也要设置好他的内心。一个有着丰富内心的主人公,才能带来更为丰富的情节经历,从而让故事变得更加饱满。

5. 故事写作的三要素。

上面我简单解析了人物的设置,当然,一个故事的形成,仅仅只有人物还是不够的,情节和环境一样重要。

人物:人物是故事的重要组成部分,必不可少。情节:是故事的许多支点,缺少支点,这座大厦可能会轰然倒塌。故事不能没有情节,情节简单来说,就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平铺直叙是故事的敌人,戏剧性的转折才是故事的命脉。一段情节的开始到结束,人物关系必须有变化,或者大故事情节有推进环境:分为社会大环境和人物所在的生活小圈子(小环境)。

除了人物、环境和情节这三个要素。主题也是很重要的,通过你的故事你想表达什么东西?有很多初学者写故事的时候,文笔很不错,但读者读完却一头雾水,不知道作者想要表达什么,其实也就是主题出了问题。

常见的主题可以分为:爱情、仇恨、苦难、忠诚、背叛、智慧、愚昧、贪婪、人性,复仇等等。你的人物情节和环境其实都是为了主题而存在。如果一篇故事没有自己的主题,那么不过是一堆文字的堆积罢了。故事并不是由一堆累积的信息串联而成的叙事体,而是一种对事件的设计,将我们引入一个有意味的高潮。

通过苏童的《她的名字》这篇短篇,我们可以看到人物的渴望和障碍促进了事件的发展,可以说,人物可以形成一个故事,但一个故事不仅仅只有人物。在故事的创作中,塑造一个立体性的人物,需要我们花费很多精力,从三个层级去塑造他,还要明确他的追求,他的阻碍,他最终要采取的行动和结果。这样的完整人物才能带来一个精彩的故事。

编写童话故事的人物,论苏童小说的女性命运悲剧

谈人物塑造||读苏童的《妻妾成群》

两三年前曾看过张艺谋的一部电影——《大红灯笼高高挂》。

这部电影改编自苏童的小说《妻妾成群》,讲的是旧社会下,陈宅里五个女人和两个男人的故事。

当时,电影里高悬在屋檐下的红灯笼,受宠的姨太太房里传出的“哒哒哒”的捶脚声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大宅里的女人们似乎和马戏团里的小动物没有什么两样。听话时给点甜头,不听话就教训一顿,很快,什么样的女人都能被驯服。

近日读书,偶然翻到了苏童的《妻妾成群》,一口气读了两三遍。读完以后,心里好像下过一场绵绵的秋雨,说不上来的感觉。有人说,读了苏童的书以后,要到温暖的太阳底下站一站,这话实在不假。

电影和小说给我的感觉截然不同,在相同的背景下,它们讲述的是两个不同的“颂莲”。电影中的颂莲一听到从别的姨太太房里传来的捶脚声,脚底心就犯痒。小说里的颂莲,被陈家花园里那口深不见底的井占据了全部的心房。

《大红灯笼高高挂》展现了一个女大学生被封建男权社会逐步扭曲,驯化的悲惨人生。小说《妻妾成群》则展现了更多,它让我们看到了颂莲的孤独与恐惧,感受到了一种生命不能承受之轻。

相比较电影中的颂莲,我对小说中颂莲更加有兴趣。所以,我想就小说中颂莲的塑造,说一点自己的发现。
妻妾成群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

陈宅的主人陈佐千是个色鬼,家里除了原配夫人毓如,还养着二太太卓云,三太太梅珊。到了五十岁,他又纳十九岁的女大学生颂莲做四姨太。

颂莲刚进陈宅的时候,宅子里一个名叫雁儿的下房丫头见她穿着穷酸,便取笑她。阴差阳错地,陈佐千把雁儿指给颂莲做了使唤丫头。颂莲借机发挥,趾高气昂地问雁儿头上有没有虱子,一会儿又嫌弃她头上气味儿难闻,逼着她去洗头。

受到羞辱的雁儿,就此怀恨在心。这对主仆一上来就不对付,日后更是互相厌恶。

陈佐千的原配夫人毓如是个守成迂讷的老古董;二太太卓云面上慈眉善目,实际蛇蝎心肠,最难对付;三太太梅珊是个貌美如花的戏子,性子泼辣直接。

颂莲喜欢听梅珊唱戏,她听戏的时候不知不觉流下的眼泪,拉近了一点她与梅珊的距离。

对陈佐千来说,颂莲不过是一个泄欲工具,只是比他的其他女人年轻一些,带着点洁净的学生气。至于宅子里的女人们,就算不是明面上的敌人,也做不了真心相待的朋友。

颂莲很孤独。她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大家庭中,究竟算个什么东西!

重阳节前一天,大太太毓如给陈佐千生的大儿子陈飞浦回家来了。赏菊的时候,颂莲说她不喜欢蟹爪,飞浦就把蟹爪换掉,摆上了墨菊。飞浦吹箫很好听,一日他忽然带了一个朋友来教颂莲吹箫。那个朋友对颂莲说,飞浦对她很好。

冷冰冰的大宅里,终于有一个人真心待她好了。这让颂莲觉得自己有了一点价值,跟大太太、二太太、三太太他们不一样。

陈家几代男人都好色,可是到了陈飞浦这里,他却怕女人。飞浦是喜欢颂莲,但他更怕作为女人的颂莲。颂莲绝望了。

三太太梅珊有个相好,是个医生。颂莲被梅珊叫去房里打牌,弯腰去捡地上的牌时,看到了桌子底下梅珊和医生原本紧紧纠缠,后又忽然分开的四条腿,就什么都明白了。

冬天,梅珊冒着大雪,扭着腰出了门。回来的时候,她是被两个家丁像押犯人一样给押回来的。梅珊与医生在酒店通奸,被二太太卓云逮个正着。

陈家后花园的紫藤架下有一口井,卓云叫它死人井,传说那里面死过两个女人,都是姨太太。这口井一直像梦魇一般纠缠着颂莲,带给她深深的恐惧。

夜里,颂莲听到从死人井那边传来的一声沉闷的水声。梅珊被扔到井里去了。

颂莲受到巨大的刺激,疯了。后来,她时常绕着井口转,一遍遍地说,她不跳井。
苏童在《妻妾成群》的创作中运用了大量的白描手法,用一根一根或冷硬或轻飘的线条,在苍白的底色上勾画出互相撕扯的五个女人与两个男人,最后以一口圆的,填满黑色的井和井边站着的疯女人作结。

对比电影《大红灯笼高高挂》中浓烈的红,深刻的灰,小说的画面显得非常寡淡,但是并不缺少力量 ,反而营造出了一种隐隐的压迫感。

下面,我将从五个方面来谈一谈,苏童在小说中是如何塑造颂莲这一性格鲜明的女性角色的。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分析角度,如果你也有同样的感触,那么我们不妨在自己的创作中也尝试着运用这些技法。如果你有不同的看法和补充,欢迎在评论处留言,大家一起讨论,互相增益。

反弹琵琶
颂莲其实内心脆弱自卑,作者却常常刻意表现她刚硬跋扈的一面,让她的脆弱与自卑被无限放大。

初进陈家时,颂莲就以一种非常嚣张的面孔出现在陈家下人的面前,面对下人的嘲讽,她扬言道:“我是谁?你们迟早要知道的。”但是,那天她向丫鬟雁儿要到水洗脸后,却把脸埋进水里,偷偷地哭,身子簌簌地抖动。

一晚,颂莲与陈佐千行房的时候,陈佐千顺嘴说了一句“你要什么我不给你?只是千万别告诉她们。” “她们”说的是陈佐千的其他太太。颂莲一听就恼了,嚷道:“她们?她们算什么东西?我才不在乎她们呢。”

在颂莲的眼里,陈家的女人们算不得什么东西。可悲的是,她也想不通她自己又算个什么东西。她对三太太梅珊说:“我就是不明白女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女人到底算个什么东西,就像狗、像猫、像金鱼、像老鼠,什么都像,就是不像人。”

秋天,颂莲为着女佣在她窗前烧树叶的事,大发脾气,愤怒地把手中的木梳砸向回嘴的女佣。饭桌上,颂莲的脸色很难看,她抱紧双臂,一副不可侵犯的样子,不肯吃饭,说她闻树叶的糊焦味闻饱了。

大太太毓如知道颂莲是为着烧树叶的事给她脸色,气得骂她。事后,颂莲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飞浦来安慰颂莲,颂莲却说:“我这样的人让谁骂一顿也是应该的。”

颂莲时而跋扈,时而自我轻贱。然而,事实上,她只是敏感脆弱。

近距离描写

这篇小说创造了一个非常狭窄的空间——陈宅。远距离的环境描写少得可怜,几乎没有,这就少了一种“庭院春深深几许”那般的纵深感。

故事中,颂莲从嫁进陈家之后,也再没有出去过。人物与人物之间的空间距离被压缩得非常近。推动故事情节的人物对话,多数是人物在擦着彼此的衣袖间完成的。

这种设计增加了故事中的人物在画面中的占比。硕大的人物几乎占据小说画面的百分之九十,从而让小说具备了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苏童刻画的颂莲是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女子。阅读的时候,我时常感觉颂莲的脸就在离我不到一拳的地方,我似乎可以看到她浓黑细长而又根根分明的眉毛,氤氲含泪的眼睛。

这种阅读体验跟苏童在文中运用的大量近距离描写密不可分,这种手法在电影艺术中叫做蒙太奇。在整篇小说中,苏童的镜头与颂莲之间的距离,几乎从来没有超过三步以外。例如,颂莲与陈佐千第一次见面时的这一段描写:

“陈佐千说,这是干什么,你今天过生日?颂莲只是笑笑,她把蜡烛点上,看着蜡烛亮起小小的火苗。颂莲的脸在烛光里变得玲珑剔透,她说,你看这火苗多可爱。陈佐千说,是可爱。”

大量的近距离描写,尤其是眼部特写,很容易给读者带来心灵上的震颤,使得读者更加容易地捕捉到人物的内心感受。颂莲为着在后院烧树叶的事在饭桌上与大太太大吵,大太太气得骂她算个什么东西。就在这里,苏童有一段特别精彩的描写,他写道:

“颂莲站起来。目光矜持地停留在毓如蜡黄有点浮肿的脸上。说对了,我算个什么东西?颂莲轻轻地像在自言自语,她微笑着转过身离开,再回头时已经泪光盈盈,她说,天知道你们又算个什么东西?”
人物陪衬

在苏童的安排下,除颂莲以外的所有主要角色都成了颂莲的镜子,映照出颂莲的多面性,从不同的角度揭露出颂莲的性格、渴望以及恐惧。

颂莲对自己的使唤丫头雁儿,始终是一副刻薄憎恶的态度。当然,雁儿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不仅对主不忠,更一心想凭着自己的三分姿色,飞上枝头。这样的女人可悲,可怜,也的确可厌。

雁儿伙同二太太卓云,做了一个颂莲的小布人,写上颂莲的名字,拿细针插在布人的胸口上,诅咒颂莲。颂莲发现后,心中恶寒,恼怒地把雁儿的头一次一次往墙上撞。

第二次,雁儿把画着颂莲小相的草纸丢在马桶里,被颂莲看见了。颂莲忍无可忍,逼雁儿在卷铺盖走人和吃下草纸之间做选择。雁儿选择了吃草纸,然后因此得病,死了。

虚伪的卓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找颂莲给她剪头发,颂莲一剪子剪到了她的耳朵上。三太太梅珊冷眼旁观,对颂莲说道:“我要是恨谁也会把她的耳朵剪掉,全部剪掉,一点不剩。”

颂莲恨,并且有仇必报。在这一点上,她和梅珊有点像。

另一方面,陈佐千的存在映照出颂莲身上非常物质的一面。颂莲选择嫁给可以给她当爹的陈佐千做妾,除了是因为钱,没有第二个原因。颂莲非常讨好陈佐千,她在床事上极力逢迎,在陈佐千的生日会上当着众人的面亲他,见到陈佐千的第一反应是掐灭烟头。她所做的这一切都不是因为爱陈佐千。

陈飞浦的出现,揭开了颂莲内心的柔软脆弱。她与陈飞浦之间展开了一场秘不可宣,却又注定有始无终的爱恋。颂莲身世飘零,渴望被爱,被真心相待。偌大的陈宅里,只有陈飞浦把她真正放在了心上。可他又偏偏怕女人。

在这个密不透风的大宅子里,颂莲的灵魂突袭无门,困顿而死。
象征和暗示

象征和暗示在小说中运用的十分广泛,用以侧面刻画颂莲。

其中,最突出的是小说中多次描绘的后花园那口井。这口井贯穿全篇小说,象征着颂莲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这口井是死亡,是深不见底的痛苦。

此外,小说中还有“陈佐千看见颂莲眼圈红肿着,一个人呆坐在沙发上,手里捻着一枝枯萎的雏菊”,以及“颂莲独坐窗前,看见梳妆台上的那瓶大丽菊已经枯萎的发黑……”这样虚实相生的意象。

枯萎的岂止是雏菊和大丽菊,更是颂莲。作者用这样的叙述和描写,处处暗示着颂莲命运的走向。

其余的还有“颂莲的裙摆在冷风中飘来飘去,就像一只白色的蝴蝶”等诸如此类的描写,都象征了颂莲飘零悲凉的人生。

心理描写和语言刻画

心理描写和语言刻画是塑造人物的两大主力,在苏童的《妻妾成群》中更是如此。

小说对颂莲的心理描写很多,对颂莲立体形象的塑造发挥了很大作用。举个例子,颂莲搬个椅子坐在门廊上听花园里陈飞浦对着一群人吹箫。没多久,陈飞浦不吹了,和那群人开始说话。

这时候颂莲觉着没趣,心想,说话多无聊,还不是你诓我骗的,人一说起话来就变得虚情假意了。

再如,陈飞浦重阳节回家,颂莲见陈飞浦的接风宴菜肴丰富,远比自己初进陈府那天的要丰盛,心里便犯酸。

陈佐千五十大寿的晚宴上,颂莲姗姗来迟,见众人不等自己便已落座,颂莲心酸地想:他们不等我就开桌了。众人都给陈佐千送上了奢华的礼物,而颂莲的礼物只是一条不起眼的羊毛围巾。

但是,颂莲却想着她应该让大家看到她在老爷面前的特殊地位,她不能做出卑贱的样子。于是,她讨好地当着众人的面亲了陈佐千一下,又亲了一下,结果可想而知,陈佐千恼羞成怒。

《妻妾成群》篇幅较短,语言非常的凝炼,内中多数的谈话都直击人物内心,每一句都掷地有声。

陈佐千骂三太太梅珊是狗娘养的小婊子,说迟早要收拾她。颂莲听了,说:“你也别太狠心了,她其实挺可怜的,没亲没故的,怕你不疼她,脾气就坏了。”

这话说的是梅珊,也是颂莲自己的心声。父亲死后,颂莲也是一样没亲没故,唯一指望的只有陈佐千。

后来,颂莲与陈佐千谈到死人井,颂莲对陈佐千说:“……我走到那井口边,一眼就看见两个女人浮在井底里,一个像我,另一个还是像我。”

在后院烧树叶一事上,颂莲与大太太毓如争论说:“树叶自己会烂掉的,用得着去烧吗?树叶又不是人。”可是,当她呆呆地看着树叶烧成的黑灰的时候,会不会想起自己在陈家的命运,也是这样虚无?

梅珊被投井后,颂莲受到极大的刺激,在房中大喊大叫。陈佐千来了,颂莲彻底放下所有的尊严,搂住陈佐千的脖子说:"我没人疼,你疼疼我。"

无需更多的语言,听到这样的话,我们就知道,颂莲完了。
我这辈子遇到的来自各行各业的聪明人,没有不每天阅读的,一个都没有。

———查理芒格

编写童话故事的人物,论苏童小说的女性命运悲剧

苏童的人物评价

著名作家莫言说:”苏童作品中对女性的把握,我觉得好像是天生的,所以有的作家真的需要天分。对女性微妙的情感把握准确,是我望尘莫及的。“
陈建功(中国作协副主席,书记处书记):苏童是一个安静的写作者,他始终保持着一份平静的心情,平静的生活,他自称是“老农”,像菜农一样种自己的地,把菜提到市场上去卖。正因为苏童总是保持着一种静气,使得他的作品也变得平静,使他获取了一种飞跃现实、超越日常生活的跃动和鲜活的想象力,使他对人性、人心、人情能做更深的开掘,有更多的发现。
雷达(中国作协创研室评论家):苏童的短篇小说是他的作品中技术含量最高的,让你快乐却笑不起来,辛酸却哭不出来,展现的是复杂的人性,传达了一种无法言传的心理体验。
陈思和(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苏童的小说非常简单,能用简单的叙事去讲述一个生活中并不简单的事,没有太多的技巧,也没有微言大义,但读后却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让你品味。大多数作家会有意识地把简单的东西复杂化,追求尖锐、深刻和力度,而苏童的小说往往在简单的还原中,蕴含了太多东西让你去体会。他用温情的目光看复杂的世界,看人性,这样的作品往往让你忘不了。
著名作家格非说:“毫无疑问苏童是中国当代短篇小说的大师、巨匠,代表了短篇小说最高的程度”。但在中长篇上,他判断苏童至今未使出真正的力量:“这么多年,苏童一直没用特别大的力气就把那些非常出色的作品写出来了,所以我觉得他至少还可以写20年,还有更好的作品还在呼唤你去将它释放出来。”
上海市作协主席王安忆分析,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苏童不间断地创作了200多篇短篇小说,其创作冲动和作品数量均值得肯定。王安忆认为,苏童擅用隐喻的方式,以有趣的“谜面”引导读者去揭开“谜底”。
江苏省作协主席范小青认为,多年来苏童笔耕不辍,几乎没有受到外界因素的干扰,难能可贵的是,他还尝试在自身变化中寻求突破。
人民文学出版社编审王干说,纵观中国的先锋派作家群,苏童好比是“场上的守门员”,他并未发表过“先锋派宣言”或参加具有标志意义的活动,不如“前锋”般活跃,但值得注意的是,苏童的长篇新作《河岸》可谓是中国当代先锋派文学的集大成者。
《当代作家评论》主编林建法、知名文学评论人程德培等指出,苏童作品对中国电影文学、女性题材小说的影响固然不容忽视,但更重要的是他坚持了对文学意向表达的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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