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卡夫卡Kafka》(1991)美国DVD版封套

导演史蒂文·索德伯格Steven Soderbergh地《卡夫卡Kafka》(1991)以近乎完美的方式将卡夫卡的几乎全部重要作品揉进了阴森诡异的黑白影像里，史蒂文·索德伯格用近乎小说创作一般的状态完成了影片，也真正意义上完成了一次电影的意识流创作。

《卡夫卡》带有诗意的病态丝毫不差地让我们想起了欧洲文艺电影的圣三位一体，而不同于以往改变作品的纪实性或者匮乏性，史蒂文·索德伯格的改编更像是一次全新的创作，赋予电影的则是卡夫卡的生命。

电影《卡夫卡Kafka》(1991)外景地，从左至右：泰莉莎·拉塞尔Theresa Russell史蒂文·索德伯格Steven Soderbergh杰瑞米·艾恩斯Jeremy Irons

尽管遭受到很大的非议，但不得不说，《卡夫卡》之于史蒂文·索德伯格来说是最接近作者导演灵魂的一部影片，也是好莱坞电影史中最为特殊的一笔。此后史蒂文·索德伯格不断尝试不同类型的影片的创作，但都平淡无奇，而似乎只有真正意义上的作者导演创作才会让史蒂文·索德伯格不断发挥自己的才华。

弗兰茨·卡夫卡Franz Kafka(1883-1924)是20世纪著名的存在主义大师，本片以他为男主角，但并非一部严肃的传记片，只是以他年轻时的一段离奇遭遇，带出了一部相当别致政治惊险片。

史蒂文·索德伯格的第一部电影《性、谎言和录像带Sex, Lies, and Videotape》(1989)的成功就已经很好地证明了他自己是一个有头脑的人：他是如何在前往好莱坞的8天车程中，在法律平台上写剧本的，他是如何找到独立资金并说服演员们按程序工作的，《性、谎言和录像带》完成后又是如何征服第42届戛纳电影节并出人意料地大受欢迎的。

我们现在在史蒂文·索德伯格的第二部电影《卡夫卡》中发现，有一个哥特式风格设计师潜伏在这个男人的内心，他做出了如此冷淡而赤裸裸的初次亮相。

26岁的史蒂文·索德伯格Steven Soderbergh凭借《性、谎言和录像带Sex, Lies, and Videotape》(1989)获当年第42届戛纳电影节最佳影片金棕榈奖

日常生活中的“卡夫卡”，一个保险公司小职员，庸庸碌碌，神经质且无能。但他另一方面却是位小有名气的作家，为杂志社供稿，认为写作这一副业和与之相关的想象是生活中唯一的乐趣。

日日如常，黑白到近乎惨淡的生活，对女人的畏惧和因之更加诡异的神经质幻想，使得他卷入了一宗无头血案。

随着臆想的深入，离奇反而成为了真实。

电影《卡夫卡Kafka》(1991)剧照

直至他钻进通往神秘城堡的地道——一个空的坟墓之后，影片画面忽然呈现了彩色，卡夫卡惨白的面颊接近肉色，目尻处不再深凹——他误入了城堡中集中拘役消失人等的秘密医院，自己也差一点被拉去进行了大脑解剖实验。

这曾经是他梦寐以求的所在，城堡，一个卡夫卡式的概念，一个隐藏在社会常理之外的真正的权威司令部。

本以为《卡夫卡》是部传记纪实电影，其实不然，《卡夫卡》是一部地地道道的一部恐怖感十足、扑朔迷离、荒谬怪异的探索电影。

电影《卡夫卡Kafka》(1991)剧照

喜欢史蒂文·索德伯格的探索想法，其实每个人对于卡夫卡其人其思想的理解都是不同的，倒是很赞同史蒂文·索德伯格眼中的卡夫卡。

什么是存在，什么是虚无；什么是可知，什么是未知；什么是抗争，什么是顺从……这些在卡夫卡拉开城堡的木门的一瞬间，似乎一下子给了我们一个清晰的解释。

如果说《性、谎言和录像带》发生在一个装饰整齐的公寓和不起眼的城市景观中，《卡夫卡》则似乎位于布景设计师莱斯利·汤姆金斯Leslie Tomkins和乔安妮·伍拉尔德 Joanne Woollard所想象的梦魇中。

电影《卡夫卡Kafka》(1991)剧照

电影发生在布拉格，或多或少有点像弗兰茨·卡夫卡小说中虚构的城市，然后进入一个内部布景，似乎灵感来自《科学怪人的新娘Bride of Frankenstein》(1935)，与“重新动画师”交相辉映。

电影开始时是黑白两色，但在科幻片高潮时却换上了色彩，在这部电影中，人类大脑的横截面投影在巨大的、跳动的屏幕上，让人想起了J.阿尔弗雷德·普鲁弗洛克J.Alfred Prufrock的灵魂，他蜷缩在墙上。

《卡夫卡》借由一起悬念凶杀案介入事件边缘人卡夫卡的虚构文本。影片旁涉和隐喻了卡夫卡作品中诸如小人物、城堡、坟墓、精神控制权威等典型符号。

电影《卡夫卡Kafka》(1991)剧照

尽管，《卡夫卡》行至三分之二时，我们看到杰瑞米·艾恩斯Jeremy Irons扮演的卡夫卡从地窖爬出，推开那扇门之后，画面顿时由黑白变成了彩色，复杂交错的回廊将卡夫卡拽入一种不可抗的秩序当中，以及随后卡夫卡在城堡中的一系列见闻，让观众眩目，产生出这样的错觉：史蒂文·索德伯格“浪费”了卡夫卡。

《卡夫卡》由凭《命运的逆转/豪门孽债Reversal of Fortune》(1990)获得1991年第63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男主角奖的杰里米·艾恩斯主演。

在这部电影中他看上去苍白得不能再苍白了，幸亏他只是在饰演弗兰茨·卡夫卡这位捷克伟大的作家，并假装生活在卡夫卡的小说中和视觉化的电影世界里。

例如，卡夫卡工作的庞大保险公司让我们想起了奥逊·威尔斯Orson Welles(1915-1985)执导的卡夫卡版本的电影《审判Le procès》(1962)中类似的场景，更不用说导演比利·怀尔德Billy Wilder(1906-2002)的《桃色公寓The Apartment》(1960)中杰克·莱蒙Jack Lemmon(1925-2001)的办公室。在家里，卡夫卡写短篇小说，包括一个男人变成蟑螂的故事，并对一个熟人爱德华德的失踪感到担忧。

电影《卡夫卡Kafka》(1991)剧照

很难说爱德华德对他意味着什么，但当他遇到爱德华德的情人加布里埃拉(泰莉莎·拉塞尔Theresa Russell饰演)时，只有他能对她产生巨大的热情，如果你有时间去读一下格雷厄姆·格林Graham Greene(1904-1991)《第三人The Third Man and The Fallen Idol》会感触更深。

当然，对于卡夫卡来说，激情是一种未知的语言，因此寻找爱德华德的过程与其说是一种探索，不如说这是一次重新审视自己的过程。

电影《卡夫卡Kafka》(1991)剧照，泰莉莎·拉塞尔Theresa Russell杰瑞米·艾恩斯Jeremy Irons

《卡夫卡》虽然也类似于传记片，也牵扯到暴力凶杀，但从主题来看则完全不同。

而另一部由菲利普·塞默·霍夫曼Philip Seymour Hoffman(1967-2014)主演，讲述美国作家《卡波特Capote》(2005)的电影关注的是一段实际创作经历，一场个人的心灵体验，而《卡夫卡》则是史蒂文·索德伯格虚构的一段人生历险，一场对人性善恶的揭示。

“城堡”是卡夫卡的著名意象，它象征着禁锢、封闭和独裁。本片把城堡这个意象具化为实物，其中充满着各种独裁者、阴谋家，还有对人性的控制手段以及惨无人道的刑罚。

电影《卡夫卡Kafka》(1991)剧照，乔尔·格雷Joel Grey

内里如迷宫一般错综复杂，对外只有一条墓地的秘道可通，外部的城镇街道也阴森幽暗，人们都在酒吧里任由麻醉，秘密警察躲在角落里时刻注视着清醒者、反抗者的动向。

最触目惊心的当然是那个洗脑的试验，不过历史上的很多事实可以证明这并非耸人听闻的传奇。

在看《卡夫卡》的过程中，你会觉得你的目光行进在卡夫卡的字里行间，再一次体会着卡夫卡的震撼力和幽默感。卡夫卡的小说是一个黑白世界，彩色胶片反而会削弱原作的力度，这一点体现了导演史蒂文·索德伯格的卓越。这样的黑白电影让我们体会了彩色电影无法达到的力度和诗意。

电影《卡夫卡Kafka》(1991)剧照，杰瑞米·艾恩斯Jeremy Irons

虽然导演史蒂文·索德伯格有意混淆幻境与现实，只通过最后影片色调的变幻，点明主旨，但是有理解力的观众应当了然，不论真实虚假，那定是他一个人不为人知的心灵的历险，一座他甘心潜入的形而上权威之城堡。

卡夫卡早在内心看到了其他人无缘得见的精神异域，即是那些隐藏在庸常生活皮下的真实，他深为之痛苦，知情者的痛苦，甚至一种无言以告的极端孤独。

于是只好用钢笔切开自己郁郁的胸腔，掀去覆于表皮的老茧，让世人看到掩埋其下的孤独而颤栗着的神经末梢。

电影《卡夫卡Kafka》(1991)意大利版海报